兵库县,西宫市,林田町区域。
这里的震感虽然依旧强烈,但好在地基相对稳固。
比起长田区那连绵不绝的火海和彻底坍塌的高架桥,这里的受损程度算是比较轻的了。
起码大多数钢筋混凝土建筑依然顽强地伫立着。
但也仅仅是相对而言。
丰田海狮避开了路面上隆起的裂缝,最终停在了一栋宏伟的灰色建筑前。
西宫市立中央医院。
这是一家拥有数百张床位的大型公立综合医院。
“到了。”
桐生和介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医院大门口的停车场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功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候诊区。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和奔跑,只有令人心悸的麻木。
数百名裹着毛毯、棉被甚至报纸的灾民,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每一寸沥青路面。
担架车不够用,输液架也早就被抢光了。
仅有的几名护士穿梭其中,她们的白大褂早已变成灰黑色,神情中看不出惊恐,只有透支到极限的机械与呆滞。
现在是失去水电、物资匮乏的第3天。
绝望像一层厚重的铅块,压得所有人连大声喊叫的力气都没有。
“天啊……”
市川眀夫从车上下来,看到眼前的景象,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住。
“呕——”
田中健司面色惨白,扶着车门干呕了一声。
虽然在电视上看过报道,但当真正置身于这片地狱之中时,所面对的冲击力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别吐,把胃酸咽下去。”
桐生和介站在田中健司身后,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这里没有水给你漱口。”
田中健司浑身一僵,硬生生地止住了呕吐的冲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今川织也下了车。
看了一眼现场,然后本能地在进行检伤分类。
这边一个腿上缠着脏布条的老人,脸色发灰,应该是失血性休克早期。
那里有个妇女眼神涣散,怀里的孩子一动不动,大概已经没救了。
还有躺在长椅上的中年人,呼吸急促,胸廓起伏不对称,多半是血气胸。
太多了。
根本救不过来。
“别看了。”
桐生和介走到她身边,挡住了她的视线。
“走,进去。”
今川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恢复了平日里的干练。
她刚迈出一步,却被桐生和介拦住了。
“怎么?”
“等下。”
桐生和介转过身,叫住了正准备跟上来的泷川拓平。
“泷川前辈,你别下来。”
“啊?为什么?”
泷川拓平一只脚已经踩在地面上了,闻言愣了一下。
“把车门锁好,谁来都别开。”
桐生和介指了指后车厢那些装着抗生素、麻醉剂和止血带的纸箱。
“车里的物资,比黄金还贵重。”
“如果有人想要抢,就按喇叭,或者直接开车撞开。”
这里是灾区,秩序已经崩坏,成了无法地带。
“这……不用这么夸张吧?”
泷川拓平愣了一下,看着周围面黄肌瘦的灾民,有些犹豫。
“他们只是受伤的平民……”
“前辈。”
桐生和介打断了他,眼神冰冷。
“对于快渴死、疼死的人来说,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如果这批物资被抢了,或者被医院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征用了,我们自己就会变成需要救援的难民。”
“到时候,别说救人了,连自保都成问题。”
泷川拓平被他的眼神震慑住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是,我,我明白了。”
他迅速缩回驾驶室,按下了中控锁的按钮。
咔哒。
落锁的声音让人稍微安心了一些。
众人穿过拥挤的停车场。
没有欢呼,没有迎接。
灾民们只是麻木地抬起头,看了一眼他们身上的白大褂,又重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