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谷光真估算了一下时间。
桐生和介毕竟只是个研修医,手法肯定没有那么熟练。
从切开皮肤到暴露骨折端,再到清理软组织,这一套流程下来,怎么也得三四十分钟。
如果遇到出血稍微多一点,或者解剖结构稍微乱一点,花个一小时也是常有的事。
这个过程枯燥、乏味、且没有技术含量。
这段时间,对于看惯了大手术的教授来说,确实是垃圾时间。
当然,也可以说是考验。
如果连前面的基础操作都做不好,或者出了大出血之类的意外,那教授连来的必要都没有了。
想通了这一关节,水谷光真的心稍微定了一些。
他按下了通向手术室的对讲机按钮。
滋——
电流声在安静的下方手术室里响起。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挂在墙上的音箱。
“桐生君,可以开始手术了。”
水谷光真的声音传来,经过电流的过滤,显得有些失真。
桐生和介听到这句话,微微点了点头。
“手术刀。”
器械护士早川真纪立刻将装好的柳叶刀拍在他的掌心。
桐生和介握住刀柄。
手上隔着无菌手套传来的冰冷金属触感。
他低下头去,在他的视野里,小林正男的手臂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张立体的解剖图谱。
皮肤、皮下组织、浅筋膜、深筋膜、肌肉、血管、神经、骨骼。
每一层结构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呈现出来。
切口位置早已在心中规划好。
桡侧腕屈肌腱与桡动脉之间,亨利切口。
这是桡骨远端骨折最经典的入路。
“准备好了吗?”
他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泷川拓平。
泷川拓平手里拿着两把甲状腺拉钩,点了点头,虽然隔着口罩看不到表情,但眼神还算坚定。
“开始。”
桐生和介手腕微微下压,锋利的手术刀刃接触到了皮肤。
刀锋划过。
皮肤裂开,鲜血渗出。
泷川拓平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干纱布,随时准备按压出血点。
这是作为第一助手的条件反射。
切开皮肤的同时,往往会伴随着皮下毛细血管的破裂。
如果不及时按压止血,术野就会变得模糊不清。
对于主刀医生来说,一个反应迟钝、止血不及时的一助,就是最大的灾难。
所以,他的动作很快。
手中的纱布几乎是贴着桐生和介的刀锋跟进。
然而……
纱布是按下去了。
他的手指也隔着纱布触碰到了切口边缘的皮肤。
没有温热的液体浸透过来的感觉。
他把纱布拿开。
切口整齐,两侧的皮缘干干净净,露出了下方黄色的皮下脂肪。
没有血。
泷川拓平愣了一下。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或者是这名患者的血压太低,导致出血缓慢?
他抬头看了一眼监护仪。
血压120/80,心率75,一切正常。
就在他疑惑的这两三秒钟里。
切口深处,几个红点慢慢浮现出来。
是被切断的毛细血管断端,终于克服了瞬间的痉挛,开始渗出极其微量的血液。
泷川拓平眨了眨眼。
不是不出血,而是切得太快、太准、太锋利。
手术刀在划过皮肤的瞬间,锋利的刀刃对血管壁产生了强烈的机械刺激,导致血管平滑肌瞬间剧烈收缩。
也就是血管痉挛。
这种痉挛在短时间内封闭了血管断端,阻断了血流。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主刀医生下刀的力度控制得完美无缺!
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刚好切透真皮层,却没有对周围组织造成任何多余的撕扯。
研修医能有这手法?
泷川拓平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桐生和介。
对方正低着头,神情专注,手里的手术刀已经换成了电刀,开始分离皮下组织。
“电凝。”
泷川拓平回过神来,赶紧用镊子提起皮缘。
滋滋滋。
电刀的尖端准确地点在刚冒头的出血点上,一缕青烟升起,出血即刻停止。
见学室里。
武田裕一本来是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还没看完的报纸,打算趁着看新闻的间隙偶尔看看手术室就行了。
反正前面都是开皮和分离的粗活,没什么技术含量。
研修医做手术,大概也就是那样。
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畏手畏脚,生怕碰到哪根神经,每切一刀都要停下来确认半天。
他这么想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而桐生和介的动作也确实如他所料的,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点慢。
他每操作一步,都会有短暂的停顿。
武田裕一摇了摇头,拿起报纸准备继续看。
果然,没什么看头。
后排的几个年轻医生低声议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