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深秋,沪市军统站正忙着调查红党物资供给渠道。
一架日本军用运输机撕裂了沪市上空铅灰色的云层,机舱内,寺内寿一正襟危坐,厚重的军大衣也掩不住他周身散发的冷硬气息。
他刚刚卸下教育总监的职位,此刻,他怀揣的是一纸最新的任命书。
华夏派遣军总司令。
舷窗外,广袤的华夏大地在阴霾中延展,河流如伤疤,山峦似坟丘。
寺内寿一的目光锐利如刀,穿透云层,落在那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飞机悄无声息地落在龙华机场的跑道上,早已经停在那里的专车载着这位远道而来的司令官,直达此次目的地,派遣军总司令部。
门口,得知寺内司令官到达沪市的消息,派遣军总参谋长古庄干郎带着手下站在门口迎接!
寺内寿一甫一踏入,空气便骤然凝滞。
他看了一眼迎接的众人,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进入顶层大型会议室!
会议室内,寺内走向巨大的华北态势图。
上面布满了代表八路军根据地的红色标记,如同顽固的癣疥,深深嵌入日军占领区的腹地。
多田骏的“铁壁”与“囚笼”,在寺内眼中,已彻底沦为软弱无能的代名词。
“华北不稳,则帝国在华基业倾颓在即!”寺内寿一冰冷的声音在肃静的会议室内回荡,“多田中将,即刻解除华北方面军司令官职务,调回参谋本部。”
“遗缺,由冈村中将接任,电令即刻发出!”
“司令官阁下,关于华北问题还需要慎重,”古庄干郎起身道:“华北态势并非多田中将无能,一来是天气变化太过反常,后勤处物资供给压力过大。”
“其二,就是运输线目前修复进度缓慢。”
“华北方面军总司令田俊六阁下希望能得到更多资源倾斜...”
寺内站在会议室的圆桌前方,淡淡的说道:“古庄参谋长,帝国需要的不是辩解的理由。”
“从八月份华北局势恶化到现在足足两个月,多田中将无法阻止事态恶化,这就是最大的失败。”
“至于你说的天气问题,运输问题,补给问题,这些都不是决定战斗成败的主要因素。”
“寺内阁下,请您再考虑一下。”古庄仍然坚持。
“古庄参谋长,我明白你跟多田中将的关系,你所说的问题是想要把大部分责任推给后勤部?”
“这种作战失利还想让后勤跟运输背锅,实在有失一个作战参谋长的体面!”
“如果后勤部真的有问题,我会向监察部门反映情况!”
“至于是多田中将去留问题……”
寺内司令官顿了一顿,斩钉截铁道:“不需要考虑,这是大本营经过综合考量得出的结论,请你按照命令执行。”
这句话说出口,古庄再也没有借口替多田辩解,只得接受命令
命令如同冰冷的铁流,迅速涌向北平。
多田骏黯然离场,接替他的冈村带着浓浓的杀气,入驻华北!
人还没到,沪市特科专线,一道密令传至华北战场,密令上只有四个字“凛冬将至!”
十月下旬的北平,朔风初起。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内,气氛肃杀得令人窒息。
巨大的地图前,冈村环视着麾下师团长和高级幕僚们,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诸君!”他手中的细长指挥棒猛地敲在晋察冀,晋冀鲁豫等核心根据地的位置上,“华北之敌,非蒋介石之正规军,乃共党之八路军!”
“彼辈如跗骨之蛆,根植于乡野,藏匿于刁民!多田君的绥靖,囚笼,皆是妇人之仁,隔靴搔痒!欲荡涤匪氛,根绝后患,唯有施行‘烬灭作战’!”
“命令,华北各部执行烬灭作战计划,凡匪区之房屋、粮秣、柴草、田禾…”
“一切可供彼等藏身、喘息、生存之物,尽数焚毁!务使焦土一片,片瓦不留!”
“凡有通匪、资匪、藏匪嫌疑之刁民,无论男女老幼,格杀勿论!”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要让他们明白,庇护八路,便是自取灭亡!”
“凡一切可资军需之粮食、牲畜、财物,尽数收缴!一粒粮食也不留给敌人!要让这片土地,除了死亡和灰烬,一无所有!”
“这不但是为了缓解军部后勤与运输线压力,更是为了进一步打击八路军后勤补给!”
“此乃非常时期之非常手段!目的,在于彻底摧毁八路生存之土壤,实现‘匪民分离’!”
“凡我皇军铁蹄所至,务使赤地千里,人烟断绝!此令,即为华北方面军最高作战指导方针,各部必须不折不扣,坚决执行!违者,军法从事!”
“哈衣…”
命令下达的第三天清晨,太阳刚刚升起,却仿佛被一层不祥的血色笼罩。
在冀中平原一个叫小王庄的普通村落,村民赵老汉像往常一样,扛着锄头准备下地。
他浑浊的老眼习惯性地望向村口那条通向外面世界的土路。
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远处的地平线上,腾起了数道翻滚的黑色烟柱!
那不是炊烟,是焚村灭庄的狼烟!紧接着,沉闷的雷声隐隐传来,那是炮声!
赵老汉的血液瞬间冰凉,他嘶哑着喉咙,用尽全身力气向村里狂奔,边跑边喊:“鬼子来了!快跑啊!”
晚了。
日军的卡车、骑兵和步兵,如同蝗虫般从几个方向同时扑向小王庄。
没有警告,没有甄别,没有一丝犹豫…
重机枪架在村口的高地上,喷吐出火舌,将几个试图向村外麦田逃命的青壮年瞬间扫倒。
士兵们端着刺刀,踹开一扇扇柴门,狞笑着将火把投向干燥的茅草屋顶。
顷刻间,烈焰腾空,浓烟滚滚,木头燃烧的爆裂声,房屋倒塌的轰隆声,女人孩子的尖叫声牲畜的悲鸣声交织成一片恐怖的哀嚎声…
“杀!一个不留!”小队长挥舞着军刀,野兽般嚎叫。
村东的打谷场上,堆满了从各家各户抢掠来的粮食、被宰杀的鸡鸭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