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鹿鹿的质问,如同一声惊雷,在会场炸响。
让任夏这个以批评者自居、且公开承诺永不从事导演的人,亲自下场拍一部电影?
还是限定在南京大屠杀这个题材之内?!
付鹿鹿的质问虽然听起来有些不讲道理,甚至可以说是诡辩,但也的的确确把任夏逼到了一个左右为难的墙角内。
答应下来,先不说任夏自己此前的承诺会破产,万一拍不好,那么他此前所有的批评都将失去根基。
但如果不答应,同样会让人觉得他只会夸夸其谈,是一个纸上谈兵的赵括!
全场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台上神色复杂的张一谋,台下凝神关注的戴锦华,都紧紧锁定了任夏。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几秒钟的沉默,对于等待的人来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迎着付鹿鹿咄咄逼人的目光,以及全场几乎要凝固的期待,任夏缓缓举起话筒,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了激动得有些失态的付鹿鹿,投向了台上沉默良久的张一谋。
“张导,”任夏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遍会场,竟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付导提出的这个挑战,很有意思。但我首先想确认一点:这代表她个人的态度,还是说,也代表了你们的共同态度?”
问题抛回,四两拨千斤。
所有的目光,瞬间从任夏身上,转移到了付鹿鹿,继而聚焦于台上的张一谋。
付鹿鹿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那股冲顶的怒火被理智稍稍压回,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在公开场合,尤其在这么多媒体面前,有多么鲁莽和授人以柄。
这里不是她的舞台,她贸然开口,无论说了什么,都只会给张一谋带来麻烦。
就在这时,台上的张一谋,终于再次举起了话筒。
他没有看付鹿鹿,而是看向了任夏,也看向了全场。
“小付的话,有些激动了。”张一谋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并非我的意思,也不是我们今天对话应有的走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变得深远:“你刚才提出的很多问题,关于路径依赖,关于市场变化,关于创作中如何看待观众......坦白说,对我个人而言,是触及了一些......平时可能忙于具体创作,而较少静心深入思考的层面。”
此言一出,台下轻微骚动。张一谋这几乎是在公开承认,任夏的批评有值得他思考的价值。
他微微颔首:“今天这场对话,虽然有些观点上的交锋,但我觉得是有益的。至少它提醒我,也提醒我们所有还在这个行业里耕耘的人,时代在变,观众在变,中国在世界上的位置也在变。我们过去的经验,哪怕是成功的经验,也不能成为束缚未来创作的枷锁。我们需要时时回望来路,审视当下,思考前方。”
张一谋这番低姿态的总结和反思,大大出乎了现场许多人的预料。
没有硬扛,没有诡辩,而是以一种近乎坦荡的姿态,承认了对话带来的冲击和启发。这不仅瞬间缓和了现场因付鹿鹿挑衅而再度绷紧的气氛,更彰显了一位大导演的气度与胸襟。
任夏在台下微微点头,对张一谋的回应表示认可。
对方既然已经展示了诚意,他也不想再咄咄逼人。今天对话的目的已经超额完成,不仅将问题抛到了台面上,甚至还让张一谋几近于认错,这已是胜利。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波将随着张一谋的定调而体面收场时,被工作人员客气劝离、正走向侧门的付鹿鹿,却猛地甩开了搀扶她的手臂,转过头,满脸的不甘与执拗,用尽力气对着任夏的方向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