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八点。
《环球时报》文娱版主编乔彤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约定的咖啡馆。
她选了个靠窗的座位,点了杯美式,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笔记本封面。这不是她第一次采访影视圈的人,但可能是最重要的一次。
《环球时报》的文娱版,在报社内部一直是个尴尬的存在。
主报以国际时事和硬核评论立身,文娱版却要在严肃和轻松之间找平衡。报道主流红色文化影视剧是本职工作,但这类报道往往流于形式,读者不爱看;想深入影视圈做点深度内容,又常被圈内人视为外行,拿不到核心资源。
乔彤在这个位置干了四年,一直想破局,但付出很多努力却没有结果,直到上周,她在中传读影视专业的弟弟把任夏的视频链接发给她:“姐,看看这个,炸了。”
乔彤点开《解剖〈南京!南京!〉》,看了十分钟就坐直了身子。二十分钟后,她给弟弟回电话:“这个UP主什么背景?”
“不知道,但专业度绝对够。我们系群里都在传,几个教授私下说这拉片水平很高,不输于专业的教授。”
乔彤敏锐地嗅到了机会。一个非学院派、非圈内人,用专业手段炮轰名导,引发全网热议。
这简直是打破文娱版尴尬局面的绝佳切口。她连夜看了任夏的所有视频和评论区,第二天一早就让编辑发了采访邀请。
邮件石沉大海三天。就在乔彤以为对方不会回应时,任夏回复了,简洁干脆:如果能有足够篇幅完整呈现观点,愿意接受采访。
乔彤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她赌的是,这个叫任夏的年轻人,不仅能带来热度,更能带来《环球时报》文娱版最缺的东西:专业可信的影视批评声音。
“乔主编?”一个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乔彤抬头。眼前的年轻人比她想象中更年轻,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背着一个略显陈旧的双肩包。但眼睛很亮,神情从容,没有一般受访者的紧张或讨好。
“任夏先生,请坐。”乔彤起身握手,顺势打量对方。手上有薄茧,像是常年握机器的手;指甲剪得很短,干净。
任夏坐下,点了杯柠檬水。服务生离开后,乔彤直接打开录音笔:“时间宝贵,我们直接开始?”
“好。”任夏调整了一下坐姿,背挺得很直。
“第一个问题,”乔彤翻开笔记本,上面列着精心准备的问题,“你做这两个视频的直接动机是什么?是因为个人恩怨,还是真的有团队在背后策划?”
问题很尖锐,是典型的媒体拷问。乔彤盯着任夏的眼睛,想捕捉任何一丝躲闪。
任夏没有躲闪:“没有团队,没有个人恩怨。我做视频,是因为我看不下去了。”
“看不下去什么?”
“看不下去烂片横行,看不下去错误价值观被包装成艺术,看不下去观众被当成傻子。”任夏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乔主编,您看过《南京!南京!》吗?”
“看过。”
“什么感受?”
乔彤顿了顿:“当时觉得有点别扭,但说不清哪里不对。”
“这就是问题所在。”任夏身体微微前倾,“普通观众有审美直觉,但缺乏专业工具去解析那种别扭从何而来。导演用精致的镜头语言、氛围营造,把危险的历史观包装成人性探索。观众觉得不对,但说不出所以然,最后只能归咎于自己看不懂艺术。”
他喝了口水,继续:“我做视频,就是想给观众一个工具。教他们怎么看镜头隐喻,怎么分析叙事策略,怎么判断一部电影的核心价值观有没有问题。观众不该是被动的接受者,应该是清醒的评判者。”
乔彤快速记录,继续追问:“第二个问题。有人说你是想通过骂名导走红,然后借此进入影视圈。你的职业规划是什么?未来会不会转型做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