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收回手,看着两人。
“四个方向,四年时间,千万日活,百亿估值。”
“我知道这很难。我知道四个亿不够。但两位,机会窗口不会等人。我们现在不做,三年之后,这些赛道就会被别人抢占。到那时候,B站就永远只能是二流平台。”
咖啡馆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窗外,春雨还在下,湖面上泛起细密的涟漪。偶尔有游船划过,船上的游客撑着伞,看不清表情。
陈瑞盯着那个笔记本,一动不动。他的脑子里飞速转动,算账,推演,权衡。
四年,四个方向,四个亿。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够。但如果真的做成了呢?
千万日活。百亿估值。
他想起五年前,自己拿出个人积蓄,咬着牙给B站发工资的日子。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个破网站能有今天?
徐亦松也在想。他想的是另一个问题——如果B站真的做成任夏说的那样,那就不再是二次元社区了,而是真正的综合性视频平台。
这,是他想要的吗?
他看向任夏,发现任夏也在看他。
窗外,春雨还在下,湖面上泛起细密的涟漪。
陈瑞盯着那个笔记本,一动不动。他的脑子里飞速转动,算账,推演,权衡。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任夏:
“任导,你说的这些,我热血沸腾。但冷静下来想一想,钱的问题怎么解决?四个亿,肯定不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尖锐:
“你刚才自己也说了,四个亿不够。那怎么办?再融一轮?再融一轮,我们三个的股份又要被稀释。到时候,这些宏图伟业,还是我们的吗?”
徐亦松也点头:“陈总说得对。任导,如果这轮融资之后,我们还要靠下一轮融资来支撑这些方向,那到头来,我们可能只是在给资本打工。”
任夏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钱的问题,”他说,“可以在发展中解决。”
他重新翻开笔记本,翻到后面几页,上面画着另一个图。
“第一,直播+电竞赛道。现在直播行业刚刚兴起,打赏分成是五五开。我们可以做六四开,给主播更多分成,快速吸引头部主播入驻。”
他指着那行字:“这部分,前期确实要烧钱。但烧钱的同时,我们可以做电商来弥补,甚至获取盈利。”
“电商?”陈瑞皱眉,“怎么做?”
“淘宝店。”任夏说,“那些游戏主播,几百万粉丝,每天直播打游戏。粉丝跟着他们打,跟着他们看,自然想买他们用的鼠标键盘,想买他们吃的喝的。我们可以开办淘宝店,外设、零食、服装,什么都能卖。B站负责对接供应链,主播拿推广分成。”
他看向两人:“你们算过没有?一个百万粉丝的游戏主播,一年淘宝店能赚多少?外设厂商给的分成,零食厂商给的推广费,加上直播打赏,养自己绰绰有余,还能给平台赚钱。”
陈瑞的眼睛亮了。
2014年,淘宝客刚刚兴起,他虽然没见过任夏说的这种“主播开店+平台分成”的模式,但也完全可以感受到里面的商机。
“第二,生活类视频赛道。”任夏继续,“这块的变现模式更多。美妆UP主可以和淘宝化妆品店合作,测评UP主可以拿厂商推广费,美食UP主可以接餐饮广告,穿搭博主可以接服装广告,或者进行视频卖货。还是和直播一样,B站负责搭平台,收分成。”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这一块的潜力更大,我敢说,三年之后,生活类视频的商业价值,会超过游戏直播。”
陈瑞飞快地在心里算账。如果真能做到任夏说的那样,那生活类视频不仅不用烧钱,还能成为B站新的利润增长点。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两人:
“这两个投资巨大的赛道,只要我们把商业体系搭建好,资金问题完全可以自我造血解决。第四轮融资的事情,其实并不是不可避免。”
这话说到了陈瑞的心坎里。
作为投资人,他最怕的就是股权被稀释。B站从创立到现在,他已经让出去太多股份。如果再融几轮,他这个最大投资人可能就成了小股东。
“你说的商业体系,”陈瑞追问,“具体怎么搭建?”
任夏显然早有准备:“第一,成立专门的商务公司,独立于B站体系之外。这个公司,我们三个各占25%股份,B站持剩下的股份。将来万一B站股权被稀释,这个公司就是我们最后的阵地。”
徐亦松和陈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这一手,很精明。
把最赚钱的商务部分独立出去,既保证了商业开发的灵活性,又给创始人团队留了后手。将来不管资本怎么折腾,只要这个公司在手里,他们就永远有话语权。
“第二,”任夏继续说,“商务公司的运作模式,分为两部分。”
“直播带货这边,我们搭建选品中心,联系品牌方,给主播提供货盘。主播只管卖,供应链、售后、物流,商务公司全包,尽可能正规化、产业化。”
“生活类视频这边,同样做选品。美妆、美食、测评、数码——每个赛道都有对应的品牌方。UP主负责种草,商务公司负责对接,撮合成功之后拿佣金。”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这套模式跑通之后,B站就不再是单纯的内容平台,而是内容+商业的生态闭环,不管是上市还是融资,我们的估值都会远超其他视频平台。”
陈瑞听完,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任夏,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任导,”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以前觉得,你是个天才的评论家,是个敢说真话的斗士。今天我才发现,你还是个战略家。”
任夏笑了:“陈总过奖了。”
徐亦松也开口,语气比陈瑞慢,但同样郑重:“任导,你说这些,是早就想好的?”
任夏点头:“从去年开始,就在想。”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干?”徐亦松问,目光锐利,“以你现在的名气和影响力,自己拉一帮人,做一家公司,未必比B站差。为什么要带着我们一起?”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处,陈瑞也投过来了目光。
任夏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徐总,陈总,我跟你们说实话。”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其实我想过自己干,但我志不在此,我不希望在商业上投入太多的时间,分散了我的精力。”
“咱们共事一年多了,大家都了解彼此的脾气和品性,你们很尊重我的意见,而我这个人也恰巧比较恋旧,所以我还是希望大家能继续一起走下去。”
“当然,如果将来你们变了,或者B站变了,我还是会出走另起炉灶的,这一点我也要事先声明。
“我不会在股份上有过多的要求,但是玉龙工作室签约的UP主,以及将来新兴赛道的一些优质UP主,必须和我旗下的经纪公司先签约,然后再进入B站。将来万一分家,这些人我会把他们带走,也算是一点制衡的手段。”
咖啡馆里再次陷入沉默。
“多谢任导,你放心,只要我陈瑞还在B站一天,B站始终和你共进退。”
陈瑞深呼吸,然后认真答道。
他想过很多答案,但没想到任夏的理由竟然是恋旧。
他太知道任夏这些战略规划的价值了,尤其是在当下,国内经济形势一片大好,很多人想投资却苦无方向的时候,任夏把B站的未来,规划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甚至如何在发展中解决资金问题都考虑好了。
这让一向秉持商人思维的陈瑞,甚至都有些怀疑起了自己一直以来的价值观念。
“我也是,任导放心,只要我和老陈还在B站,我们始终和你共进退。”
徐亦松也连连点头,甚至脸色都有些涨红。
他也是个理想主义者,对任夏做的很多事情其实是非常认同的,如今被任夏这番话说的心中更是热血澎湃。
“我相信你们。”
任夏点了点头,随后放下咖啡杯,神色比刚才谈B站发展时更加认真了几分:“对了,这次来,电影的事情我也打算和你们聊一聊。”
陈瑞和徐亦松对视一眼,都坐直了身子。
“任导请说。”
徐亦松伸手相邀。
任夏这次非常爽利,直接说出自己目标:“B站当初为了投这部电影,专门成立了一家公司,我想把这家公司从B站体系里独立出来。”
陈瑞和徐亦松同时愣住了。
“独立出来?”徐亦松皱眉,“什么意思?”
“变成我们三个人合资的公司。”任夏说得很直接,“B站占一部分股份,我们三个人个人占一部分。电影上映之后的利润,一半归我支配,另一半作为我们三人未来增持B站的资金储备。”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这笔钱,不入B站的账,不进投资机构的分红范围。放在我们三个手里,将来万一需要回购股份,或者抵御恶意收购,这就是子弹。”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
陈瑞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明白任夏的意思——这是在为将来可能的资本博弈留后手。
刚才任夏提的那个商务公司,已经让他吃了一惊。现在又来一个影视公司独立,两招如出一辙。都是在B站体系之外建立防火墙,防止被资本裹挟。
但......,电影能上映吗?
上映后能赚钱吗?
两个人虽然对影视行业不太了解,但对任夏得罪人之多还是有些数的,很难相信这部电影能上映,还能赚钱。
“任导,这电影,有机会上映了?”徐亦松有些怀疑。
任夏笑了笑,“有一线生机,我还在争取。”
“那....,”徐亦松眼睛一亮,还想再问,但却被陈瑞打断,“不用说了,任导,你的想法我同意,这个影视公司我先个人出资独立出来,股权我们三个均持。如果盈利了,就按照你说的办,如果赔了,以后再从分红里面说话如何?”
“那就多谢陈总。”
任夏也没想到,惯来精明的陈瑞,竟然也有义字当头的时候。
“任导再说谢谢,我这张脸可就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陈瑞指了指任夏放在桌子上的笔记本,“这个笔记本里面记载的东西,如果交到有心人手中,我敢说价值百亿,任导愿意分享给我们,区区一个影视公司而已,就算全赔了又怎么样。”
陈瑞说完这番话,又回头看向徐亦松:“徐总,你说呢?”
“那就这么定了。”
徐亦松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三个人对视一眼,然后握拳相碰。
从咖啡馆离开,任夏坐上返回首都的飞机,看着舷窗外的万里晴空,心中也少见有了些感慨。
他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资本的狂潮即将席卷一切行业,无数创业者在一夜之间暴富,又在下一个一夜之间被踢出局。
话语权,从来都是靠资本支撑的。没有资本支撑的声音,再响亮也会被淹没。
而就现阶段而言,徐亦松和陈瑞两人虽然不能百分百地信任,但也比和那些纯粹的逐利商人合作要强得多。
他愿意给出信任,但也会留下足够的制衡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