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政务官署,七楼。
办公室内。
王守正正在批示一大叠文件。
魏竹站在办公桌正三步之外,手里抱着三个牛皮纸文件袋。
她已经等了十分钟。
之前王守正筹备的事情都走完了程序。
沿海城市海关整合问题,每一个城市上交的文件都需要签字。
南中国企试点问题,试点工作展开,涉及制度的变更,又因为是生命补给工厂,每一座工厂都需要天侯批示。
还有联邦和南中的财税总司,一下子新增加了6个部门。
这些恰好聚集在同一时段,所以需要王天侯签字的文件有点多。
王天侯又比较严谨,每一份文件都要看过,确认与自己拟定的内容一样,避免被下手脚。
两个小时过去。
王守正终于将所有文件批示完毕,他放下圆珠笔,道:“汇报一下近况。”
魏竹闻言,打开第一个文件袋:“药企改革试点,改革专组已于今日上午正式入驻郎牌制药集团。”
“郎牌方面什么反应?”
“厂长配合度尚可,中层有抵触情绪,但没有明面上的阻挠。根据组长周晚华汇报,他第1天就抓到了违规改造生产线的现象。”
魏竹尽量保持严肃,让自己绷住神情。
这简直胆大包天。
南海上一年才出事,在今年之前也已经传出要整改的事情。
但下面那些工厂,竟然还不把基础补剂生产线改回来,这是脑子掉钱眼里了。
王守正嘴角动了一下,心中杀意翻涌。
这帮人连造假都懒得花心思,还是老一套。生命补剂委员会没了快两年,寄生在上面的蛀虫还没醒过来,以为换了一块牌子就能继续吃。
有时候真不是他想杀人。
单纯的警告是没有用的,很多蠢货总是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自己一个地方的小工厂,不会有人去理会他们。
其次就是这些年来,地方部分干部,一直觉得天高皇帝远。
武德殿单纯吼两嗓子根本不顶用。
必须要大开杀戒,只有这样才能让人听得进去。
“这个事情周组长并未揭穿,询问是否要继续深入调查。”
“先不动它。”王守正回答道,“让他先把所有厂区的情况摸清楚,同时配合税务问题,到时候可以一起行动。”
分开查是两件事,合在一起查就是一个案子。
案子越大,能捅的人越多。
如果整个南中制药工厂出现问题,那么他也能顺势把这个系统里的领导干部全部撸掉,从其他地方空降一套班子过去。
魏竹记下,翻开第二个文件袋。
“第二项,财税总司南中道查账专组名单已拟定,一共是320人,分成20个小组。总指挥是杜武侯,早上已经出发去南中。”
她抽出名单递上去。
王守正接过,目光快速扫了一遍。
‘希望杜同志能够戴罪立功,省得我继续敲打。’
“第三个。”魏竹打开最后一个文件袋。
“化圣会调查方面,目前已锁定三个疑似圣徒大群的重要化身,还有叶将军请求出手。”
王守正摇头道:“让她专心组建中南军团,侦查中南半岛的情况。”
化圣会都是小事情,随便一个武侯都能解决。
叶槿应该把精力放在中南半岛最南端,孔雀王朝交汇地带的古神圈。
一个佛教信仰形成的古神圈。
再者,圣徒大群重点不在于他有多强,而是无法预判到底有多少个化身。
就算是在超凡力量低迷的时期,联邦曾花费大力气进行捕杀,最后也没能彻底消灭。
它就像根植在人心中的欲望,总是能无中生有的出现。
世界上存在着许多难以理解的现象。
自己不需要每一个都了解与解决。
王守正忽然问起:“苏兴邦那边有什么动作吗?”
最近苏兴邦这个反开化分子过于安静,甚至还会配合自己的行动。
但王守正不会因此手下留情,地方吏治也该整顿了。
苏兴邦的主张只会进一步恶化吏治问题。
魏秘书长摇头回答:“目前没有任何动静。”
这老狐狸到底想干什么?
王守正心中思索,一时间想不通。
他道:“让小陆明天来我这里一趟。”
“明白。”
魏竹一一记下天侯的指示。
又过去半小时,她退出办公室。
走廊里灯光明亮,魏竹一边走下楼,一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拨通陆昭的电话。
“喂,小陆,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来一趟政务官署,那就下午吧。”
——————————
1月3号,早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
陆昭半坐起来,下意识想要点根烟,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戒烟三年了。
“阿昭,你这次去南中大概要多久才回来?”
侧躺在一旁的林知宴开口询问。
陆昭回答道:“没有准确的时间,但应该不会太久,我还得回来汇报。”
“那你可要注意安全。”
林知宴面露忧虑。
她听说南中道的各种乱象,心里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但是作为联邦干部,陆昭又站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不可能因为有危险就退缩,那样的话很容易被其他人顶替。
“我会的。”
陆昭将她揽入怀中,宽慰道:“我都拿到友谊赛第一了,绝大部分超凡者都不是我的对手。”
林知宴明显不吃这一套,无奈道:“你这样子,我反而更担心,总之你小心一点就好。”
“明白。”
陆昭朝着林知宴敬礼:“林首长。”
林知宴噗嗤一笑,推了推他:“好了,赶紧去洗澡吧,黎同学待会就来按门铃了。”
“我们明天才走。”
“那也不影响她过来,再说了最近你指导我们修行,黎同学是有正当理由的。”
“我发消息给她,十点再过来。”
早上10:10。
黎东雪进入房间,看着笑容满面迎接自己的林知宴。
“阿昭呢?”
“他正在收拾东西,黎同志先坐吧。”
“好。”
黎东雪来到沙发坐下,坐姿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林知宴给她倒了茶水。
“先喝点水。”
黎东雪喝着茶水,心中念叨着。
这个二代怎么时好时坏的?有时候对自己剑拔弩张,有时候又非常的和善。
10分钟后,陆昭询问道:“小雪,我们的飞机是几点的?”
黎东雪回答:“我们是乘坐军机,时间是明天下午1点,距离机场60公里,早上就需要出发。”
“预计下午2点就能抵达赤水军北部机场,到时候我们就去见唐军团长,也就是我的老师。”
林知宴为之侧目。
这黎蛮子天天说自己是二代,她自己不也是军方明面上第一军团长的学生吗?
超凡力量的存在,让类似古代师生关系,成为了体制内的重要关系之一。
所有四阶以上超凡者,在稳定下来以后,都会培养自己的班底。
其中师生关系是最稳定的。
在这一套潜规则下,没有任何一个干部往上爬是完全靠自己的。
毕竟不懂得团结他人的干部,本身也不适合担任治理工作,更做不好组织工作。
10:30。
陆昭教导黎东雪和林知宴修行。
她们两人在这方面的基础非常差,内容主要是如何运炁。
林大小姐是零基础学起,小雪同志作为联邦重点培养的人才,有一定的基础,但是在陆昭看来明显不够。
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
魏秘书长打电话来,接送他的车辆还有十五分钟到达。
陆昭放下电话,看着盘坐于地的两人,吩咐道:“你们继续练习,修行讲究的是持之以恒。只要你们努力修行,便能够有所成果。”
林知宴抱怨道:“要是真这样子,生命开发也不会将古法吐纳排除在外。这古法修行真麻烦,一边要极力地去控制炁,一边还要记住走迷宫似的经脉。”
陆昭宽慰道:“你不是想继承胎化易形吗?再坚持坚持,以后会好起来的。”
其实这只是开始,等到林知宴能够熟练运行经脉并稳定使用先天功法门,
接下来从入门到小成,才是修行的开始。
只要肯努力,就有吃不完的苦。
这些陆昭自然不会跟林大小姐坦白。
修行的苦不像学习,可以死记硬背。如每个人运转一个周天的速度都不一样,陆昭十分钟可以运转一个大周天,林知宴需要三个半小时。
双方的差距超过10倍,林知宴需要拿出10倍的时间才能勉强弥补。
可陆昭也不懒,如此下来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我先走了,你们记得至少要再运转一个大周天。”
说完,陆昭走到玄关,房门砰的一下关上。
林知宴重新闭上眼睛,刚想继续修行,忽然听到身旁传来动静。
黎东雪已经打开电视,躺在沙发上。
“你功课做完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看电视?”
“反正就算我不做,阿昭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再说了,我刚刚修行遇到问题了,阿昭还没教会我。”
黎东雪一脸理所当然。
她在初高中时期,功课和作业也是靠陆昭。
如果不是陆昭辅导,小雪同志不可能考上赤水军校。
她没有去帝京,也是因为文化课分数不够。
“……”
林知宴仿佛看到了学生时代的小太妹。
她默默闭上眼睛,重新投入修行当中。
虽然很艰难,可自己答应过陆昭要好好修行,至少基本功课是要做完的。
-----------------
政务官署。
陆昭乘坐天侯的专车进入,随后轻车熟路地走上7楼,进入天侯办公室。
此刻,王守正在批阅文件。
“天侯。”陆昭出声。
王守正头也不抬地指了指沙发。
“坐。”
陆昭依言坐到沙发上,姿态颇为轻松。
由于准备要出差了,交了一晚上公粮,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会累。
也不是第一次来,所以不需要太拘谨。
“进修班结束了,感觉怎么样?”
王守正坐到他对面。
陆昭起身沏茶,回答道:“学到了不少,苏老师在经济方面水平很高,最重要的是沙盘推演,能够让我真实的感受到治理的困难性。”
“任何一种政策都有优劣,就算是我推行的分配法,也不一定能有效落实。”
王守正点头道:“没有错,政策的制定只是起个头,真正的难点在于执行与落实。很多时候改革之所以失败,都是坏在了执行上,败在落实上。”
“你执行错了方向,那么就会加剧问题,进而偏离最终的目标。”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进修班的总结。王守正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话锋一转。
“明天你去南中,具体是怎么安排的?”
“坐军机直飞赤水军北部机场。”
陆昭如实汇报:“落地后去见唐军团长,次日抵达中南军团临时营区。”
王守正道:“待会你让军团统筹部那边推延到下个月,中南军团组建有叶槿在,不会出大问题。”
陆昭愣了一下。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叶前辈也不能代表武德殿,他去到地方更多是武德殿对地方的长臂管辖。
不一定要查出问题,可一定要有这么一个人在。
王天侯应该另有任务,否则也不会把自己喊过来。
王守正继续说道:“目前南中道的药企试点改革已经开始,但自上而下的改革非常容易变成面子工程,我需要你带着一队人微服私访,直接去到基层探明情况。”
陆昭问道:“具体要我查什么?”
王守正回答:“制药工厂。”
陆昭有些疑惑道:“不是有改革组吗?”
王守正摇头道:“改革组只能管到明面上的规章制度,他们代表的是联邦自上而下的监管力量,就如今联邦地方吏治而言,我不相信能够进展顺利。”
“入山问樵,入水问渔,想要搞好改革,要先看看基层群众怎么说。”
陆昭听明白了。
特使是钦差,钦差微服私访是正常操作。
如果提前通报视察,那么面对地方精心编排好的面子工程,是很难发现问题的。
只有不通知的突击检查,才能够真正看到问题所在。
他问道:“具体人员我可以自己挑选吗?”
王守正点头道:“你可以从改革组内部名单里挑选。”
陆昭直言道:“天侯,我想要从外部拉一个人,进修班里的黎东雪同志。”
微服私访可能遭遇危险,一个能够绝对信任,实力高强的同伴很重要。
“那个黎东雪?她是唐紫山的学生,可能对接下来我要交给你的任务造成影响。”
王守正不太认可。
从实力上来说,黎东雪拥有五雷神通,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可以杀死四阶超凡者。
但她的身份过于敏感。
陆昭保证道:“黎同志是对国家绝对忠诚的战士。”
小雪同志在南海的时候,能够冒着上军事法庭的风险,让屯门岛进入战备状态。
自然不会因为区区师生裙带关系破坏改革。
就算没有自己这一层关系,陆昭觉得黎东雪也可以做到大义灭亲。
随后在他一再坚持下,王守正只能点头同意。
毕竟陆昭这段时间在改革方面提出了很多见解,展示出了足够的能力,自然就具备了相应的影响力。
这就是话语权的展现。
信任也是一种权力。
如果是换成其他人来说,黎东雪这么敏感的身份,是不会被允许加入到改革组里边的。
但陆昭主张要让黎东雪加入,她就可以加入。
“南中道的水很深。生命补剂委员会虽然垮了,但利益链条还在。他们不仅控制了生产资料,甚至和地方教派、黑恶势力勾结。”
王守正将一份文件递给陆昭。
陆昭接过文件,开始翻看起来。
上面记录了几起南中道近期的超凡暴力事件,以及审讯口供与调查。
其中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让他看得眼花缭乱。
化圣会的人员和资金来源是地方教派,而地方教派的背后又站着许多利益集团。
在一定程度上,那些山头又将教派作为培养私人超凡者的合法场所。
如此形成了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格局。
这其实不是联邦与教派的争斗,而是借着教派的名义,又套了一层化圣会的皮,地方在与武德殿掰手腕。
那么唐军团长有没有参与其中?
南中道政局首席是不是最大的一个山头?
陆昭将自己的疑惑说出来:“天侯,您说唐军团长和刘川行武侯有没有参与其中?”
“这个我不清楚。”王守正摇头道:“一道之地太大了,他们也没办法知道所有事情,能管好郡一级就不错了。”
陆昭直言不讳道:“但如果问题摆到明面上,那就说明他们默许了,您有想好怎么处置吗?”
王守正笑道:“还能怎么处置?当然是自罚三杯。”
陆昭面露怀疑。
他要是刚来长安,就信了天侯的鬼话。
随后魏秘书长送来了一份名单,一共三百人,全部都是三阶超凡者。
陆昭仔细看了一下他们的职务与出身,主要来源于三个地方。
道门、肃反局、城邦。
‘在海关问题上,孙武侯强烈反对,但在药企改革上,似乎又是支持的。到了武侯这一层次,许多事情都不能看对错。’
他心中有所感悟。
之前城邦势力被所有人针对,在进修班之中方同学很不受待见。
可如今换了一个事情,换了一个情景,他们这些曾被人厌狗嫌的自由主义者,又成为了改革的推手之一。
而强调市场调控的苏老师一脉,则成了阻力。
作为行政主体,他们在药企与税务改革中必然受到的冲击最大。
苏兴邦这个首脑能够为国为民,下面几十万的官僚可不一定。
再者,他们本人不贪,家人也可能会贪。
将名单看完,陆昭看到了许多熟人。
其中就有周晚华,苏雅,玉素。
值得一提的是玉素道长俗名叫白露露,名单上有标注。
‘玉素道长名字还挺有少女感的。’
陆昭放下名单,将这三个人选定。
沟通成本是最大成本,与其找一些不认识的人,需要重新磨合熟悉,不如直接找熟人。
而且他们每个人都有着极强的能力。
黎东雪杀伤性极强,白露露道长的阵法擅长防御,周晚华可以进行方圆几十公里的侦查。
而苏雅同志能力很特殊,精神类超凡者,可以用肉眼看到意识体,辨别语言真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