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事情又不是我能决定的,具体得看道政局的决定。”
陆昭摇头回答。
虽然柳浩说得没有问题,哪怕没有刘瀚文这层关系,他的功勋足够拿第一了。
但他不能承认,那样就坐实内定了,过于藐视规矩。
连这种不痛不痒的掩饰都不屑于做,那以后遇到其他事情,就更不可能保持警惕。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为人处事的第一步就是管好嘴巴,这是一种最廉价又最有效能提升自我的方法。
陆昭在边防站的时候,还会公开与上级领导吵起来,拿规矩去恶心对方,就图一个嘴快。
要说政治觉悟或技巧是完全没有的,就像如今的周晚华,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能力极高。
可一旦事态脱离自己权力范围,就容易蒙圈,只能依靠规矩办事。
聪明与政治手腕是不共同的,凡事都需要学习与实践,没有人是生而知之的。
如果再来一次相信吕金山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有能力的部下,只是为人沉默寡言。
然后在某一个时间,被陆昭一脚踢下台。
这一切变化的源头都是老道士的言传身教,而非陈倩的那一枪,那一切只是让陆昭再也没有回头的借口。
起初陆昭还天真认为自己只是学习,而不是想成为老道士那样的人。可只要懂得了老道士关于权力的各种运用,陆昭就会下意识去使用,下意识的依据师父的思维去思考。
因为真的好使。
柳秘书是自己人,一直以来也照顾自己,但陆昭却会在可能露出破绽的事情上,下意识采取了防御行为。
他对任何人都保有一分戒备,就像五百年前那个独夫皇帝一样。
‘我只是遵守制度与规矩,并非越来越像师父。’
陆昭驱散心中怪异的想法。
“那确实得看道政局决定。”柳浩道:“陈武侯被停职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估计不会在道政局发表意见,那么决定权自然落到了刘首席手上。”
他压低嗓音,提醒道:“你小子最近多去找小宴,去和刘首席见面,别老是弄得跟陌生人似的。”
“刘首席他老人家是长辈,你作为晚辈多去探望是应该的。”
刘首席与陆昭的关系一直不温不火,哪怕见面大多数都是公事公办,极少以岳丈和女婿关系相处。
在柳秘书这些身边人看来,这种关系很不正常。
再怎么说,也是岳丈和女婿,每次见面一口一个刘首席,另一边也是开口就问工作上的事情。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上下级关系,陆昭是去汇报工作的。
刘首长这个人是个倔脾气,陆昭也是一头倔驴,两个人凑在一起,谁也不愿意先低头。
真要论起来,柳秘书觉得陆昭其实要更好说话一些,只要不是违法犯罪,他都能非常客观评价。
就算是涉及邦区邦民问题,陆昭竟然是少数温和派,这是让柳秘书非常意外的。
要知道这10年来暴力部门内部宣传口,都是大华族主义主力军,大部分军人对待邦区邦民态度都是‘跟他们废什么话’。
这也是出于政治需要,公羊首席实行了华夷政策,就需要相应的暴力部门进行配合,宣传工作自然要做到位。
否则,军人们又不是机器,总要给大家一个理由,不然打起邦民来没力气。
陆昭道:“明白。”
“你明白就好。”柳秘书道:“刘首席看起来不好相处,实际上是刀子嘴豆腐心,你说点好话就过关了。”
陆昭点头答复:“明白。”
与刘首席搞好关系没有问题,他也没有把刘瀚文当敌人。
只是这个老丈人控制欲疑似太强了,很多事情必须完全按照他的安排发展。
既要自己办事,又要在关键节点卡自己一手。陆昭从黑补剂案就看出来了,自己与这个老丈人八字不合。
此时,一道倩影走过人群,清脆的嗓音破开嘈杂的环境。
“阿昭,柳叔。”
林知宴来到陆昭身边,非常自然的挽起了他的手臂,问道:“待会儿应该没有工作了吧?今天刘爷开会回来,跟我回去见一面。”
陆昭已经习惯了林知宴的肢体接触。
不再像以前需要某种特殊场合,亦或者找一个理由。
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变化。
‘这就是传闻中的林小姐?比预料中要漂亮啊。’
一旁周晚华观察着林知宴,他是个盲人,但能通过震动感应到形体。
他看到的是‘脸模’,比正常人用肉眼观察的更加细致,化妆对他无效。
满分十分,林知宴的形象他能打八分,或者八点五分。
而陆昭他可以打九分,剩下1分是看个人喜好。
世界上不存在绝对完美的容颜,审美存在共通性,却又是多样的。
“没有。”
陆昭摇头。
“那就好。”林知宴注意到周晚华,打量了一下,看起来挺温文尔雅的人。
她问道:“这位是?”
陆昭介绍道:“周晚华,我在干部学院认识的朋友。”
周晚华伸出手来,腰板不自觉微微弯曲,道:“林小姐好。”
“叫我林知宴,或者加个同志就好。”
林知宴与之握手,轻轻握了两下就放开,神态与动作没有丝毫倨傲。
换作正常人是应该的,但周晚华联想到对方的身份,莫名又多了一分好感,觉得这位林大小姐是一个很有教养的人。
高位者与正常人一致就能获得好感。
这既是一种不公,但也是一种嘉奖。
因为手握权力而狂妄的人太多了。
周晚华自己要是背景那么大,从小到大被人捧着,他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变成纨绔子弟。
‘陆哥也是命好,有能力,有天赋,还有一个背景通天、花容月貌的媳妇,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心底升起些许羡慕,随后便没有多余想法。
周晚华自己过得也挺好的,并且还受陆昭恩惠,羡慕肯定是有的,眼红就有点忘恩负义了。
他道:“嫂子好。”
闻言,林知宴美眸微亮,对于周晚华第一印象又上了一分。
陆昭笑道:“你比我还大两岁,怎么也叫上嫂子了。”
“一岁半。”周晚华强调道:“老祖宗说过,达者为先,陆哥你职务比我高,功勋也比我多,叫一声哥不过分。”
寒暄了几句,林知宴拉着陆昭离开。
路上,陆昭负责开车,林知宴在耳旁问道:“你和刘爷关系是不是不好?”
“挺好的,我们都没红过脸。”
陆昭好奇问道:“你们怎么都觉得我们关系不好?”
柳浩、屠彬、丁守瑾好像都说过类似的话。
但实际上陆昭真不觉得自己与刘瀚文关系差,他们两人只是在意见上不一致。
在黑补剂事情上有过分歧和冲突。
但理念冲突不涉及个人,君子和而不同。
刘瀚文为人为官都没有问题,相反陆昭一直觉得刘瀚文是一个优秀的领导。
“那你觉得刘爷怎么样?”
林知宴问道:“如实回答,不要跟我说客套话。”
陆昭不假思索回答道:“刘首席是一个非常优秀的领导者,对联邦有着非常卓越的贡献。”
“我说刘爷的个人,不是当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