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蘊昭一個激靈,抓住師兄的衣袖,問:“師兄,你……”
她又猶豫起來。雖然師兄跟她親近,但再親近,幹涉私人情感也不大好吧?
她就選了個最委婉的問法:“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衛枕流猝不及防,竟是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怔然的同時,心髒猛地跳了幾下,忽然之間竟有些控製不住血氣湧動。
“人小鬼大。”他順手點了一下師妹的頭,壓住那莫名的悸動,“你才和光,想什麽情情愛愛。”
謝蘊昭難以理解他的邏輯:“我都十八啦。凡世的姑娘們這會兒早嫁人了,說不定孩子都有了。”
當然她是不會嫁人的。謝蘊昭心裏默默打了個補丁。
衛枕流卻被她說得又是一呆。嫁人?孩子?
不知怎地,他下意識瞥了一眼自己腰上。他曾天天帶著那半枚龍紋玉佩,卻早已絕了念頭,隻是作為對過去的紀念,萬沒想到竟有成真的一天……說來,那不是他們的定親信物麽?長樂如果真要嫁人,也該……
也該嫁給他?
這個荒唐的念頭卻像有著奇異的力量,將他釘在了原地。
而從謝蘊昭的角度,隻看見他神色忽地微妙起來,白玉似的臉頰隱隱泛出幾許緋色。
她心中警報拉響。有情況!
“你喜歡誰啊?”她把聲音壓得更低,鬼祟之下竟然忘記可以直接傳音,“要不你告訴我,我給你助攻?”
令她驚訝的是,師兄卻像沒聽見一樣,仍在發呆。
這,這不僅是有情況,怕不是情況還有點嚴重?
謝蘊昭想起原著他的結局,一下有些提心吊膽,小心問:“是不是哪位真傳弟子啊?”
此言一出,她那發呆的師兄陡然投來一眼,寧靜溫潤的目光變得極為明亮銳利,好像一道閃電,能直直劈入人的心中?
隻下一刻,他就別過頭,抵唇輕咳一聲,那姿態真是裝模作樣,虛偽得不得了。
“咳……小孩子家家,成天想東想西。不是叫你專心修道?”衛枕流說,“不到神遊,不準考慮這些。”
謝蘊昭認定他是心虛,不肯輕易放過:“又不是說我,是說師兄你啊。你不已經神遊了?”
衛枕流無奈。這要是其他人,他一個冷眼過去,再有什麽都該消停了,可誰讓這咄咄逼人的是他師妹?
隻能溫聲細語地哄:“我們去給你挑喜歡的首飾吧?”
謝蘊昭無語:“我就沒喜歡過首飾……”
卻不知道,他們在坊市裏這麽低聲交談,挨得極近,外人看著全然一副親密無間的樣子。隻是兩年下來,同門早習慣他們這同進同出的樣子了,還有弟子主動給新來的人講解:那是天樞的真傳師兄妹,好得像一個人,旁人根本別想擠進去。
這一頭,謝蘊昭看他實在不想說,也就不逼他了,心裏卻暗下決心:師兄一定有喜歡的人,她一定得搞清楚是誰!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位搖光的師姐,但說不得也可能是其他人?總之,要嚴查到底,找出來後就幫師兄牽牽紅線,再不行就幫他揮劍斬情絲,說什麽都不能走上“中二青年失戀墮魔毀天滅地”的路。
正當兩人走過街角,就聽前麵有人猛地敲了一下銅鑼:當——!
“危樓最新排行榜到貨——最新排行榜到貨嘍!”
“修仙界著名的《九品簪花榜》、《傾城百花錄》都更新嘍!”
“還有第三境和光到第五境神遊三大境界的綜合實力排行榜!”
“《法器寶鑒》和《神丹妙譜》也都更新嘍!”
“數量有限,欲購從速!”
危樓?《九品簪花榜》?謝蘊昭覺得耳熟,像在哪裏聽過。還好修士鍛煉神識,過目過耳都能不忘,她立刻想了起來。
師兄不就在《九品簪花榜》上嘛。
宣傳的店叫“博雅樓”,是個買賣書籍和文玩的雅致地方。修仙界雖然人人都立誌求道,但在精神追求上也是不俗。
比如也都很喜歡話本和八卦。
博雅樓這邊一敲鑼,四麵的人流就匆匆湧來,一個個都是去搶貨的。又聽得有路人抱怨;
“又是危樓!成天做什麽排行榜,不務正業,也虧得這麽多人追捧!”
“就是。綜合實力榜也就算了,雖然有些排名錯誤、缺漏,但能讓人了解天下英雄,還是很有用處。要說《傾城百花錄》也不錯,可以知道天下美人幾何。可那什麽《九品簪花榜》有什麽用?男修排個什麽容貌、氣質?是男人,就該追求強大!”
旁邊的女修立刻不高興了,反駁道:“我看是你們自己上不了《九品簪花榜》,才說些酸話!你們男人愛看美人,我們女人就不愛?要我說,《九品簪花榜》和《傾城百花錄》都好得很!”
她的同伴也同仇敵愾:“是呀是呀,《九品簪花榜》第一名可是我們北鬥仙宗的衛師叔呢!”
那男修惱怒道:“什麽第一名,是並列第一名!不還有另一個?”
女修立刻嘲笑:“哦,你知道得這麽清楚,其實是抓心撓肺地想上排行榜卻上不去吧?”
“你……!”
類似的吵鬧多不勝數。
聽得謝蘊昭好奇心起,當下就跟著人群一起往前跑。
“我也去買!”
她像條靈活至極的魚,倏然就鑽入人海,留衛枕流看著她背影啞然失笑。這興頭,分明就是個小孩子!這麽一想,他就將自己剛才心中那一點難以言說的微妙念頭,全數按了下去。
謝蘊昭可不知道她師兄到底在想什麽。他心思深得很,不肯說的話誰也猜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