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浮海角已經聚集起不少人影,隱隱分為兩派。何燕微抱劍站在眾人之首,靜靜看著前方的懸崖,發髻上的點翠金釵被海風吹得搖動不止;陳楚楚繞著頭發上的紅繩,不時和對麵人群鬥嘴。
還有一些人在低低私語:
“絳衣使也來了……”
“戒律堂的人……”
“是執風堂的院使……”
懸崖往上一些的地方有一個平台。三名絳衣使正在上麵觀望。當中坐著的那名男子打扮和執雨類似,隻是胸前繡的是一個“風”字。他五官俊朗,身材卻有些瘦弱,皮膚更是死人樣的僵白,不時還要掩嘴咳嗽幾聲,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讓人不禁懷疑他是不是即將一口血吐出來。
陳楚楚一邊跟人鬥嘴,一邊悄悄去看那個絳衣使。她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不想那人的目光倏然投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將陳楚楚嚇得心裏怦怦直跳。
“思齊,”她壓低聲音問,“那個絳衣使是誰呀?我聽他們自稱‘執風堂’,跟執雨堂有什麽區別?”
顧思齊“唔”了半天,才慢吞吞地說:“會問這樣的問題,楚楚,你是不是之前的課堂測試沒及格?”
陳楚楚臉一紅:“快說嘛。”
顧思齊笑笑,才說:“師門中,專門負責門內紀律執行、調查各類異常事件的是戒律堂,這你總該知道吧?戒律堂下又細分為四院,分別是執風、執雨、執雷、執雲。曆任院使都以院號為名,各有所轄。”
“各有所轄?”
“我們曾見過的執雨院使,負責的是處理辰極島弟子異常死傷事件,至於執風堂……這位執風院使,負責的則是門內普通的違規事件。像這一次謝師叔與柯師叔打賭涉及的生死鬥,就要有執風堂的人在現場見證,萬一真的出了事,也不需要再重新調查。”
“噢,是這樣。”陳楚楚似懂非懂,卻能馬上抓住關鍵,“但為什麽是執風院使親自來?他不該很厲害麽?”
顧思齊又想了會兒,才不確定道:“也許……是看重謝師叔吧。”
陳楚楚禁不住又偷偷看了一眼平台。厲害的院使為什麽會是那麽蒼白病弱的樣子?沒想到,她才剛剛看過去,就見執風院使正對她微微一笑。
她立刻扭開頭,心跳得更加厲害。似乎是懼怕,但又似乎有些別的什麽。
平台上。執風收回目光,卻又自己低低一笑,輕聲道:“多久沒見這麽呆呆的小弟子了。”
又是一陣止不住的咳嗽。
……
隨著天光的亮起,浮海角上愈發喧鬧起來。更多看熱鬧的弟子來了,爭吵也多了。
——什麽天樞真傳天靈根,花了兩年才到第二境初階,跟個渾濁五靈根差不多!
——要說渾濁五靈根,今天比賽的另一個人不就是……
有人看不慣:贏了理所應當,輸了丟人到家,真是什麽話都讓你們說去了!
又有人說:還不如何師叔雙靈根之資,一年前便晉升不動,現在更是成了劍修,假以時日……
始終一言不發的何燕微,這才略略回過頭。晝夜交替的星空下,少女冷豔的眉目和挺秀的身姿,形成了一道精致的剪影。
“我並不認為謝師妹不如我。”
淡淡的聲音,將風中的爭吵全數壓下。
她並不去管其餘人的反應,隻又將目光投注在前方崖邊。那裏有兩道人影,一前一後,前麵女修的長發在海風中飄揚。
何燕微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一言不發地抱緊懷裏的劍。人人都以為她證明了雙靈根也可比天靈根更好,但她從來沒有忘記過那一夜……兩年前的那一夜,她麵對腐屍驚慌失措,那位友人卻能拔劍斬下邪物的頭顱。
她抿緊了唇,站得筆直,宛如一柄長劍切在浮海角上。
[來自xxx的【惡感值】+1、+1……]
[來自陳楚楚的【吹捧值】+1]
掃了一眼眼前流過的情感值數據,謝蘊昭抹去了係統提示,顧自琢磨如果真的掉進了海裏,生還幾率多少。
所謂“飛行器墜落比賽”,就是參賽者乘坐飛行器,以最快速度往海麵跌落,最後誰離海麵最近,誰就贏得比賽。
據說浮海角下全是暗礁和旋渦,連第四境修士墜落下去都會被海洋吞噬。在這裏,碧波海一反別處的溫情和波光,顯出自然冷峻嚴酷之美。
修為到不動境開始,便能駕馭飛行器翱翔天空,也可以禦劍;但因不動修士靈力有限,飛行器支撐的時間也不能長久,同時還和飛行速度有關。
也就是說,即便順利成為距離海麵更近的那一個,也不一定還能有足夠的靈力再飛上來。假如發生了那種情況嘛……
這就是生死狀的來由了。
她和她的對手簽了生死狀,比賽中一切意外傷亡,都全由自己負責。師門禁止私鬥,卻並不禁止正式的生死對決。
遠方海天交際處夜色下落;晨星在最後的夜幕中閃爍,如同一個無聲的微笑。
謝蘊昭拎著飛行器,忍不住想打哈欠。平時這時候,她才磨磨蹭蹭剛起床。
“這就是你的飛行器?”
生死對決的另一人在她身後問道。
“如何,是不是很有特色?”謝蘊昭摩挲著心愛的飛行器,光滑溫潤的手感是長久磨合才能擁有的,“這是我的得意之選,功能多樣,性價比極高,也很推薦你購買哦。”
“……我以為那是一把掃帚。”
“說得不錯,這的確是它的功能之一。我跟師父的住處,全靠它才能幹幹淨淨。”謝蘊昭憐愛地摸了摸手裏的大掃帚,回頭說,“你的飛行器看著就不太行了。主要是不實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