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托人已成為一名合格的拔刀俠,不為厄難所苦、不為旁人所縛。
任務完成後,本係統將徹底消失]
許久不見的係統麵板浮現在黑暗之中。
看清最後一行字時,謝蘊昭忽然生出一種唏噓之感。
她抽出太阿劍。神劍已經重現光華,劍柄上有鏡、尺、稱三種圖案浮現發光,還剩一把剪子的圖案黯淡著。
此時,太阿劍正發出細微的嗡鳴,劍尖自發指向前方。
“鬥燈剩下的部分就在前麵。果然在魔君手上。”謝蘊昭用力握住劍柄,冰涼的圖案在她掌心烙下紮實的存在感,“還有支撐十萬大山惡念運轉的魔核,也在魔君手上。”
法器等級分為地、靈、寶、玄。
鬥燈五法器,劍、鏡、尺、稱、剪,這五樣珍貴法寶合五為一之後。就是威力巨大的玄器。而當它們找回鬥燈主體之後,就會脫離玄器的境界,上升為古往今來唯一一件……道器。
凡是以“道”為名者,莫不等同於天道化身。
謝蘊昭有時會想,當年的靈蘊花費百年時光,煉製出這麽一件珍貴道器,究竟是為了什麽?可惜她身隕太早,後人終究不知真相。
而係統所說的,讓她遵從心意、做出最後的選擇又是什麽意思?
衛枕流抬起手,咬破了食指。他抬起手,讓傷口迎向黑風;血珠凝在他指尖,不僅沒被黑風吹走,反而化為一道細細的紅痕,指向前方。
“魔君的確在前麵。”他說,“阿昭,小心。”
……
不知奔跑了多久。甬道中的時間也沾染了十萬年來的光陰之力,一時顯得漫長如一生,一時又像露珠滴落的刹那。
“嗷——!”
天犬仰首而鳴。
前方的黑暗忽然爆出一團亮光,好像一個突然出現的入口。阿拉斯減就朝著那團亮光,最後加快速度,奮力衝了上去——
衝了出去。
他們進入了一個明亮的空間。
明亮、空曠,又荒涼。
四周是望不到盡頭的、起伏不平的土地,其範圍之廣,好像是曾經的高山盡數傾頹,又被光陰磋磨而成如今的模樣。上麵散布著一些灰暗的建築碎片,也早已看不出曾經的形狀和花紋。
其餘地方是水。水麵倒映著純澈的光芒與無盡的土石,靜靜地妝點此處。
水麵無波,水中無魚;縱然清澈至極,也還是死水一潭。
在謝蘊昭他們的前方,也就是這片空間的最中心,水中有一座巨大的蓮台佇立。
這是這裏保存最完好的事物,因為竟勉強還能看出它是個蓮台。
蓮台上有一把黑色的高背石椅,上頭雕刻著獸麵和雲雷紋,滿是蠻荒氣息,又隱隱散發出殺戮之氣。與這裏滄桑寂靜的氛圍格格不入。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椅子邊的地上,也坐著一個人。
椅子邊坐著的人,正在盤腿看書,而且看得津津有味、不亦樂乎,不時還發出嘿嘿嘿的笑聲。
椅子上坐著的人,正在吹一把塤。
他銀色的長發如水銀瀉地,一直流淌到了蓮台邊緣,幾乎要浸入清澈的水中。
低沉蒼涼又不失悠揚的古老樂聲,在這片空間中幽幽回蕩。
魔君千星墜。軍師千江寒,同時也是道君的第三屍。
這就是一直以來謝蘊昭他們尋找的兩個人。
而與這兄弟二人的寧靜悠然形成對比的……
是蓮台周圍漂浮的屍骨。
沒有血,也沒有皮肉。顏色駁雜不純的銀發飄在水麵,連接著一具具森然白骨。
隻有服飾能說明他們的身份。比如謝蘊昭認得,其中一具女性的屍骨上裹著紅蓮紋的衣袍,想必那就是千日蓮了。
剛才還意氣風發、野心勃勃的參戰者們,此時已然化為白骨。
他們的力量被抽出,順著水麵流淌,組成了一個以蓮台為中心的大陣。魔君就坐在大陣中央。
黑色的力量湧入他的身軀,又從他背後升起,變成蒼白的淡金色。這些淡金色的力量盤旋上升,好像一截粗大的管道,一直連接到最高處。
最高處是一個光滑的、圓潤的球形,也是這裏的光源。
或許……那也並不僅僅是這裏的光源。
“那是……”謝蘊昭喃喃道,“十萬大山中上空的‘月亮’嗎?”
“嗚嗚”的塤聲停下了。
“那不是月亮。不過數萬年中,所有魔族都如此稱呼。他們過分緬懷古籍中記載的上古,緬懷早已被我們的血脈遺忘的、真正的天地,卻忘了自己和外界早已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