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機靈地選擇閉嘴,用靈活的小眼睛去看謝蘊昭。
謝蘊昭不負他所望。她用手扇了扇風,陶醉地深吸一口氣甜膩的香風,感歎道:“夫君真是小氣得緊。眠花城便是這個風氣,何妨嚐試一二?”
少魔君:……
這話還挺耳熟。
“哎,那誰,就將美人兒都送我房間……”
“夫——人——真是好記性!”少魔君一把將人拉到身邊,蒼白俊麗的麵容擰出點扭曲的笑意,又叫旁人齊刷刷打個寒顫。
他溫聲道:“誰再多瞧我夫人一眼,我便挖了他的眼睛。”
一幹魔族連忙深深低頭。
謝蘊昭被他緊緊攥住手,想甩沒甩開,反而被得寸進尺地一一扣住了手指。
她本也是玩笑,見他在意,便覺神清氣爽。
“好吧,我總要顧念幾分夫君的感受。不過挖人眼就不必了。”她笑盈盈道,語氣裏卻有一分不容錯辨的認真,“夫君還是做個好魔罷。”
少魔君冷哼一聲,不理她,手卻還牢牢抓著人家。
旁邊的陸昂默默把臉埋在雙角犀牛背上:不能笑,不能笑,笑了肯定會被殿下拖出去活埋的,不能笑!
少魔君卻是已收斂了笑意,冷然道:“我要見眠花城主。”
負責接待的男人並非第一次聽見這樣的要求。以往他都能熟練地拒絕——畢竟城主怎麽能被人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可這一回,他瞧著對方那純銀的長發、深紅的眼眸,便本能地感到畏懼,也就遲疑了。
所幸這時一隻灰色的烏鴉飛了來,停在男人的肩上。
它“啊啊”幾聲,就見男人露出了釋然之色。
也顯得更加恭敬起來。
“兩位殿下請隨我來。”
……
眠花城隸屬於北區,位置靠近東區和北區的邊界線。
這裏與雲英城、綠髓城截然不同。
街道寬闊整潔,優美的建築比比皆是;往來行人如織,大多穿金戴銀,身邊陪伴著巧笑倩兮的美人。每每從他們身邊經過,便是一陣繾綣香風。
雖然處於永夜之中,可眠花城卻將自己打造成為了一座不夜之城。
若論繁華程度、富貴綺麗,這裏絕不比人類的豪城遜色。甚至因為街上如夢似幻的燈海,而更顯奢侈——這裏的燈光永不熄滅,比夜空中的星海更加閃耀。
謝蘊昭隨意看去,隻見觸目所及,都是綺羅遍身、容光煥發之人。
她有些驚奇,暗想:難道眠花城中竟一個窮人都沒有?可那些賣身的人又是怎麽回事,莫非是自願做皮肉生意,換個富貴安穩不成?
這個疑惑暫且不提。
寶馬香車載著兩人,一路到了北邊的城主府。
城主府實則是一座極為富麗的園林,其中重坐曲閣、華榱璧璫,風流奢靡難以言表。
園子最中間是一座五層樓高的華美建築,這也是謝蘊昭進入十萬大山以來見到的最高的建築。
無數燈火將樓閣輝映得宛若白晝,其通身氣勢,似在要人感歎:哪怕永夜又如何?住在這裏的人依舊能擁有一等一的富貴,和一等一的光明。
引路的男人早已被其他宮娥打扮的麗人替代。她們手持團扇、步履款款,交替為謝蘊昭二人駕車,將他們引到中心樓閣前麵。
謝蘊昭跳下雕飾精美的馬車,見樓門口守著兩名粉裙女子。她們梳著飛仙髻,手裏各持一把長長的扇子,笑顏如白玉生輝。
“城主大人在樓上恭候兩位殿下已久。”她們齊聲道,“恭請兩位殿下上樓。”
謝蘊昭抬起頭。
落入她眼簾的是層層紅色的燈籠和金色的華光;每一隻燈籠都裝飾以珠寶,更不必提雕梁畫棟上閃耀的金銀裝飾。
雖說是五層樓,但因為每一層的層高都很高,最頂上竟也有幾分手可摘星辰的味道。
她背後車簾再動,卻是少魔君走了下來。
他動作好像有點慢,也不知道坐在車上等什麽——謝蘊昭腦海中不期然地閃過這個想法。
少魔君走到她身邊。他神色不知怎麽的有些不虞,輕輕巧巧地看一眼兩名粉裙麗人,再漫不經心地抬起頭。
點點光輝同樣落在他身上,卻反而顯得他眼眸更加幽深,發色也更加清冷。
“夫人在看什麽?”他問,卻又不等她回答,隻淡淡道,“什麽派頭這麽大,還要叫我夫人一步步走上去不成?”
說罷,他便攬住謝蘊昭,玄色衣袖一拂,便有層層雲氣憑空生出;長風托舉、扶搖直上,隻留裏麵兩名被吹得東倒西歪的女子,和車簾不安飛舞的馬車。
謝蘊昭身處長風之巔,卻是並未感覺到什麽波動。她還有興趣觀察麵前的流光飛掠,卻不去看少魔君悄悄護住她的姿態。
這份無動於衷讓少魔君擰了擰眉。他一時有些不快,可又覺得自己兩人分明是逢場作戲,他又何必不快?
逢場作戲……
一絲迷惘倏忽而逝,如經過湖麵的蜻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