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蘊昭舉著劍。
她怔怔地看向前方。
“師妹,怎麽了?受傷了?”
她有點疑惑地看了看師兄,又抬手摸了摸臉,才發現自己流淚了。
“不知道。”她怔怔回答,“但總覺得剛才……好像欠了什麽一樣。而且,覺得永遠也還不上了。”
師兄笑起來,摸了摸她的頭發。
“累糊塗了吧。”他看向前方,“他已經死了,這一次不會再複活。”
謝蘊昭仍悵然若失。
她緩緩點頭,已經轉身,卻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那裏除了天空和海麵之外,什麽也不剩了。
掌門他們降落下來,將受損的咫尺天涯傘和五色琉璃燈收回。
“對了……蔣師姐!”謝蘊昭倏然驚醒,急忙道,“燕師叔來得正好,請您快去看看蔣師姐!”
“搖光峰的蔣青蘿?好,我知道了。”燕芳菲點點頭,神情很冷靜,沒有任何意外。
對修仙者而言,弟子的損失並不少見。
幾人降落到扶風城海岸。
北鬥三人都是當世大修,雖說掌門渾身狼狽、馮老頭空有境界,隻有個一米五的洞明峰主能撐場麵……不過,他們畢竟是北鬥仙宗的師長,是修仙界有名有姓的存在。
四方修士齊齊行禮。
並且……也朝謝蘊昭和衛枕流行禮。
卻也有人看著衛枕流,欲言又止。
謝蘊昭明白,師兄方才化出魔族形象,必然惹了人疑問。此時因時機問題,沒人會質疑,但這件事恐怕終究需要解決。
不過……都再說吧。
“蔣師姐。”
謝蘊昭已經虛脫了,靠師兄扶著,慢慢跟在其他人身後走去。她師父也扶著她,嘮嘮叨叨地問她感覺如何、受傷嚴不嚴重。
海邊,柳清靈還死死抱著蔣青蘿,不遠處是淨塵破碎的屍骨。
龍象寺的人在一旁念誦經文,忍著悲痛為他超度。見了仙宗來人,他們默默退開。雖然佛道不和,他們卻也看出這次是沈佛心惹的事,淨塵師兄又莽撞地幫了倒忙,才惹了這般下場。
“柳師侄,柳師侄……”
柳清靈呆呆地坐在原地,竟連燕芳菲他們也沒看見。洞明峰主叫了幾聲,也見怪不怪,隨手推開她,就開始細細查看蔣青蘿的狀況。
柳清靈被推得跌坐在地,這才一個激靈,顫聲道:“燕師叔……燕師叔,你救救師姐!師姐是為我……你救救師姐,求你了……”
蔣青蘿躺在地麵。她是用背部承受了來自淨塵的衝擊力,整個脊柱都被撞歪了,身體呈現出一種可怕的扭曲。
但更致命的是她的丹田。道君的隨手一擊,是太虛境的一絲力量;對他而言微弱,又經過了淨塵的緩衝,可蔣青蘿隻是無我境後階,對她而言,那無疑是能摧毀她的丹田和靈脈的致命力量。
她不知道那是太虛境修士麽?她又不是沒見過世麵的傻子。
隻是那一瞬間……她大概本能地就是想保護她的師妹。
在柳清靈的哭聲中,燕芳菲在蔣青蘿身上連拍幾下,又喂了她幾粒丹藥,最後仔細用靈力探查她體內的狀況。
半晌,她放開手,搖搖頭。
所有人都看懂了這個含義。
隻有柳清靈茫然不知所措。
“不,不會的……”她好像難以理解,結結巴巴地說,“師姐她……她比我厲害那麽多,我都沒有事,她怎麽會有事?這一次不就隻是,簡單的遊曆嗎,我們沒有去什麽很危險的地方,怎麽會……”
淚水一滴滴從她臉上滑落。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太沒用,才要讓師姐來保護我……”
柳清靈一直是很在意形象的人,隨時都打扮精致、舉止優雅,永遠都擺著搖光峰千金的派頭。
但此刻,她渾身血汙、滿身塵沙,跌坐在地上不住流淚,張嘴想哭喊,卻連一點喊叫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燕芳菲歎了口氣,難得出言安慰:“生死本就無常,節哀。”
她又看看地上的蔣青蘿,於心不忍,明知徒勞無益,卻還是再次伸手,探了探對方的心脈。
“……嗯?”
燕芳菲眉頭微微一蹙。
“奇怪……怎麽似乎,她體內似乎還有一縷生機?”她捉住蔣青蘿的手,將更多醫修特有的細微靈力傾注進去,喃喃道,“的確是生機……時有時無,我險些錯過了。”
柳清靈一頓,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師姐……師姐還有救嗎?”
謝蘊昭站在一旁,若有所感,看向一旁。
“……嘎嘎!!”
一隻鴨子,騎著一隻大狗,從遠處衝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