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上眼後,光明就被薄薄的黑暗隔開了;她的神識在四周漂浮,探查著外界的情況。
並且……她感覺到了。
她左手握著師兄的手,右手抓著太阿。
怎麽還不來?她的神識在隱約焦灼。
從方才衝虛出劍,到此刻道君踏空而來,所耗時間隻有幾息。可對謝蘊昭而言,她從未感受過如此漫長的幾息,隻比永遠差了那麽一點。
怎麽還不來?
師兄牢牢握住她的手。他在喘氣,帶著血的味道,想必她自己也差不多。
“謝施主,請將鬥燈的部件予我。”
縱然他們在不斷後退,可道君的聲音仍舊已經近在咫尺。
“否則,我便屠盡南部三州。總歸這一切……都是黃粱一夢、大夢一場。”
……怎麽還不來?
不……
來了!
神識未動,靈覺先醒;這一瞬間,太阿、兩儀稱、萬象菱花飛天鏡同時顫動!
道君持有五色琉璃燈和咫尺天涯傘,顯然也感受到了這一變化。他停下腳步,隨意揮袖,就要將那幾個不自量力的螻蟻拂開——
“——星海無垠,鎮於方寸!”
東方的天空中,飛出一隻小小的印章;印章穿越海風,又在海風中呼嘯、成長。不到一息時間裏,印章就大如山嶽,狠狠投在了道君身上!
是北鬥仙宗鎮星印,掌門的信物,也是他的隨身法寶。
身披鶴氅、長發披散的青年出現在空中,將手中靈光剔透的法尺扔給謝蘊昭。
他噴了好大一口血,表情惡狠狠的,清俊的麵容一時扭曲似惡鬼。
“量天尺——鬥燈的一部分!你們兩個拿好了!”
量天尺約有一人手掌長,雪白晶瑩、內蘊星光。它靈性十足,輕巧地躍過鎮星印,眨眼就衝到了謝蘊昭身前,歡呼著與太阿劍碰了碰,好像一個擊掌。
事不宜遲!
謝蘊昭腦海中早就來回轉了無數遍方才師兄的話:
——師妹,真君敢出劍,必然還有倚仗!我翻找龍君記憶,發現鬥燈的五把法器組合之後,能發揮極大的威力,而且可以用願力驅動。
——師門之中,還藏有法寶量天尺。
——等一等……應當會有人將它送來!
雖然沒想到送來的人會是掌門,可好像……也並不意外!
太阿劍、飛天鏡、兩儀稱、量天尺,四把法器在謝蘊昭手中合為一體,以太阿劍為中心,變換為了一把前所未有的巨大的長劍!
謝蘊昭不得不用雙手握劍。
這是要用願力驅動的法寶,而她才剛剛領悟運用願力的方法,自己還是個神遊境,最多也隻能發揮神遊圓滿的實力……更別說,法寶還缺了最後一個部件。
她真的可以嗎?
“師妹。”
有人從背後擁抱她,將雙手覆蓋在她的手上,與她一同握住劍柄。
“師妹,我隻有魔氣,魔氣是惡念,你可能撐住?”
他的聲音清朗柔和,和散落的長發一起,在她耳畔飛揚。
師兄似乎總是這樣,從背後默默地守著她,留給她的永遠是柔和的聲音與微笑。但每一次,當她麵臨危險,當她感到彷徨,他都會及時伸出手,用力地抓住她。
謝蘊昭的心情平靜下來。
她甚至也能笑了。
“別人的惡念我說不好,師兄的惡念……我一定可以。”她說,“就算師兄沉在惡念的深淵裏,我也會將你徹底拽出來!”
他也笑了一聲,輕聲道:“我早就出來了。”
善念,惡念,四麵八方的願力……全都匯聚到了新的法劍上。
柔和的光芒像海浪,一疊一疊地向外湧動。
天空中的陰雲薄了,海上的風浪靜了。
戰場之上,忽然有清爽的安寧降臨。
巨大的法劍指向前方,指向被鎮星印壓製的道君。
鎮星印抖了抖。
而後……轟然破碎!
北鬥至寶鎮星印,頃刻間化為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