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師兄,你發現了什麽?”
那位劍修此時已是銀發紅眸,更多了一點陰鬱暴戾氣質。即便在笑,他眼裏波動不安的血色也能讓人毛骨悚然。
看得謝蘊昭不由感歎……師兄可真好看啊。
少魔君的模樣也很好看。而且玄德境後他就不再因魔氣而痛苦,故而謝蘊昭可以放心感慨。
少魔君看向上空。他伸出手,再一點。
最後一層幻象破碎。
“一切都隻是幻境。”他說,“本體在這裏。”
正上方處,竟憑空懸著一麵鏡子,與謝蘊昭懷裏的一模一樣。
謝蘊昭懷中抱著的鏡子掙脫出去,飛向上空,與其合二為一。刹那間,鏡麵光芒更盛。
四周忽有無數鏡麵出現,每一麵裏都映照出熱鬧的舞台景象:有歌舞不休的,有演繹悲歡的,還有表演雜耍的。
竟是瑤台花會的種種景象。
“果然是龍君,這麽快就發現了。”
縹緲的聲音輕輕笑了一聲。隨即,有半透明的光球從鏡子裏飛出,落在兩人麵前。
“我是……”
謝蘊昭正好把一群“人繭”給鬆開,拿著五火七禽扇上來,抬手就給了光球一扇子。
“龍君什麽龍君,這是我師兄衛枕流,瞪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就算你是個光球沒有眼睛,也給我看清楚了!”謝蘊昭氣勢洶洶,宛如大少爺身邊負責拉仇恨的小弟,“再叫錯一次,就讓師兄廢了你的小鏡子!”
光球:……!
衛枕流立即舒展眉眼,笑容中的陰影消退了個幹淨,甚至頂著血色雙眸,笑出了一點陽光燦爛的味道。
他心情好了,也就不為難鏡子了,隻說:“究竟怎麽回事,一一說來。”
光球垂頭喪氣,嘀咕:“開個玩笑麽,溫柔的靈蘊怎麽也這般凶了……嗚嗚別打,我錯了,我知道你現在叫謝蘊昭……嗚嗚我知道了,你就是謝蘊昭……”
光球轉了個圈,說:“你們先將我的本體拿下來。”
“你的本體?”謝蘊昭明白了,有些驚奇,“你是鏡靈?”
世間萬物有靈,可法器卻難以生出靈智。即便是太阿神劍這樣的利器,也隻是有靈性,能認主、能與謝蘊昭親近。
但現在這個光球,卻與人類無異。
它聽出了謝蘊昭的驚奇,立即又得意洋洋起來:“很驚訝,你很驚訝吧?像我這樣的器靈,算盡諸天長河,也找不出幾個……唉,靈蘊,是你將我打造出來的呀,你怎麽不認識我了嗚嗚嗚……啊啊啊我知道你是謝蘊昭了!”
光球又垂頭喪氣起來。情緒變化這麽快,像個單純的人類小孩兒。
它老老實實地說:“我是萬象菱花飛天鏡,與你的太阿神劍、兩儀稱它們一樣,都是‘鬥燈’的一部分。”
“我之所以會在這裏等啊等,又千辛萬苦把記憶還給你們……”
它委屈地抽抽鼻子,控訴道:“還不都是你和衝虛、天機,還有龍君他們的安排!”
……
鬥燈——道門祈福時常用的法器。
無論大小門派,無論是真正的修仙者亦或凡間清修的普通人,都會用上這一件法器。
它以油燈、紙傘、米鬥做成,頂上有劍、稱、鏡、尺、剪五樣法器,向來是一種吉祥的擺件,就和人們擺供果是一個道理。
但在萬象菱花飛天鏡口中,十萬年前,龍女曾費盡心思煉製出一盞鬥燈。
謝蘊昭看見的“情節描述”其實是龍女的自敘。鏡子說靈蘊溫柔和氣,還總是過分謙虛,所以如果隻看她自己留下的記錄,容易以為她是一個優柔寡斷、天賦平平的修士。
但實際上,龍女靈蘊是當時最驚才絕豔的修士之一。
六十年玄德,九十年玄德境圓滿,這即便在上古時期的須彌山,也是足夠令人驚豔的修行速度。
何況她性格爽朗熱情,待人柔和大方,又很擅長煉丹和煉器。
用她的好友衝虛的話講,簡直是人間瑰寶!
當時,所有人都覺得她和道君很是相配,隻可惜道君是天道的守護者,早已忘卻私情。
但即便除去這一點,靈蘊也是道門眾人的敬仰對象。
她受人敬仰,卻並不以為理所當然。她對別人的善意總是想著要回報。
於是,她花了幾十年的時間收集材料,最後煉製出了一盞十分特別的鬥燈。
鬥燈以五色琉璃燈、咫尺天涯傘為主體,配上太阿神劍、兩儀稱、萬象菱花飛天鏡、鎮星尺、陰陽天地剪,共計七樣法寶組合而成。
這盞鬥燈的特別之處,在於靈蘊注入了她的天賦神通之力——步步生蓮。
“靈蘊說過,等鬥燈徹底煉製好,她就用來許一個願望,希望鬥燈能鎮守道門氣運,讓天下長久安寧。”鏡靈說,“鬥燈一共有八樣部件,還差一樣米鬥,但我記得……靈蘊說不需要米鬥,因為米鬥是現成的。”
“後來,她還沒來得及用鬥燈,就……”
鏡靈沉默了一下,身上的光芒顫了顫。
“反正,後來鬥燈就被龍君得到了,然後龍君又給了天機。後來道君上門討要,他的劍靈——就是衝虛——還偷偷手下留情,讓天機帶著鬥燈快跑,順利拖到龍君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