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小川一切平安。”
不遠處,倚著欄杆的石無患“喂”了一聲,半開玩笑說:“我也想去。”
何燕微瞟他一眼,臉色冷了下來。
她板著臉:“石師弟,阿昭有道侶,你自重一些!”
“又不是不能換,機會是自己爭取的……”
“石無患你這個禽獸,要是拆我情緣我就跟你勢不兩立!”
“老爹,孩子們都長大了,都會爭風吃醋了……嗷你又打我!”
“誰能讓這隻鴨子下來啊啊啊……到底是誰出主意讓鴨子和狗也參演的?!”
顧思齊在一旁擦拭竹笛,不時用溫柔專注的目光注視著燕微。
……
陳楚楚跳下飛行器。
道門的八卦塔修得一般,顯然修造者修為平平,難說精深。這也怪不得去年比賽的勝利者是佛門。
想來也是,修仙者講究“清靜無為”,如北鬥仙宗、劍宗這樣的名門大派,每年收弟子都挑挑揀揀、苛刻得很,哪兒有心思傳道?按道門的想法,順其自然才是最佳。
隻有資源吃緊的小門小派,才會為門派生存而努力鑽營。也難說這種做法不好,因為這樣踏實、努力的修煉道路,曆史上也走出了不少有名的大修士。
塔身近似黃銅色,有八角,每一角上都懸掛著銅鈴。塔身按方位同時刻了先天八卦與後天八卦,最下方以太極圖做支撐,雖然顯得刻意了些,卻能見修建之認真。
扶風城雖然佛門信徒較多,但整個大陸總體是仙道昌盛,因而八卦塔這裏也有不少人往來。
這裏不設香爐、沒有跪拜用的蒲團,隻掛太極圖一副、八卦圖兩幅,幾名身著道袍的人搬個小馬紮,坐在路邊給人看手相、算命,念念有詞、語焉不詳的,乍一看和市井中的騙子好像也沒什麽兩樣。
不過也沒人太過當真,大家都一副樂樂嗬嗬的模樣。
謝蘊昭他們好像還沒有來。
陳楚楚四下一看,發現隻有一個人站在塔下,仰頭觀察八卦塔的情況。
那個背影高而瘦,長發以一根木簪半挽,垂落的發梢有些枯黃,搭在他腰間。
她愕然地踏前一步:“執風院使……”
那人身形微動,略側過頭,卻露出一張驅鬼麵具。刻意描繪的橫眉怒目模樣,與他清瘦的影子十分不搭。
陳楚楚認識那個麵具。她剛到扶風城那一天,就被戴著這個麵具的人送了一隻小貓麵具。他說,讓她多笑笑。
那個人現在在塔下,透過驅鬼麵具看著她。
“小姑娘,你認錯人了。”
他的聲音沙啞,很陌生。
但卻掩不去那草藥清苦的氣質。
也許那不是氣質,那隻是一種感覺,可是她就是知道。
陳楚楚心中忽然湧起一點古怪的憤怒。
“執風院使!”她跑過去,跳過低矮的圍欄,徑直朝那個人跑過去。
她的舉動似乎讓他驚訝。在起初的幾息時間中,他停在原地不動,定定地麵朝她的方向。
“執風……”
陳楚楚停下腳步,茫然若失地看著前方。
那裏已經空無一人。
站了一會兒,她才低下頭,摸出一直放在懷裏的小貓麵具。她想生氣地摔在地上,卻又還是舍不得。
“……什麽人啊,不喜歡就幹脆一點,不要突然出現,送人家東西,還說什麽要多笑笑。真的好討厭。”
“楚楚?”
她回過頭,正見兩道劍光落下。她的好友快步走來,淺藍衣袖飄動,拂在另一名白衣修士身上。
“阿昭……我也想幫忙尋找小川。”
陳楚楚勉強笑了一下。她想,她現在應該一門心思關心失蹤的好友,而不是去想什麽有的沒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哪兒有朋友重要。
可終究,在她跟著那道侶二人進入道門八卦塔時,她還是忍不住說:“阿昭,你和衛師兄這樣真好。”
好友有點奇怪地看著她:“怎麽啦?”
她連忙搖搖頭,揚起個笑臉。
那位無論是臉還是修為都名氣極大的劍修,也瞧了她一眼,並有些了然地微微一笑,其容貌之盛,刹那間像光照亮了塔中的幽暗。
“我忽然就明白了,師妹。”他說,“有時候你生我氣,的確是有原因的。”
“嗯?”好友無辜地說,“我現在沒生你氣。”
那一位慢條斯理道:“如果我表現得和某人差不多,那的確是很討人厭、很該被教訓一二的,我明白了。”
陳楚楚踢了踢腳邊的一顆石子。
她想:就是嘛,真的好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