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門想了一會兒。
然後,他看了一眼門外。
微夢洞府的院門敞開著,外麵有被暴雨擊打得模模糊糊的山海,有被狂風摧殘的田野。
還有他的師弟……靜靜站立的身影。
過去……和未來。
青年看向天空。所有的星星都被擋住了,就像他忽然失去了窺探命運軌跡的方法。
無情道……
他閉了閉眼。
……果真還是無情道嗎?
他睜開眼,忽然問了一個無關的問題。
“老怪物,師弟的傷能好?”他的聲音變得很冷,是極其罕見的帶著鋒芒的冷。
真君淡淡說:“不知道。”
掌門不大滿意,罵道:“你這老怪物,還不如當年鋒芒畢露更有意思。果然關了十萬年,再鋒利的神劍也會磨損刀刃。”
“這老夫就不知道了,畢竟老夫是歐陽鋒。”真君嚴肅地回答。
掌門:……
真君又說:“不過……”
他看向南方。
“兩儀稱就在那裏。如果真能製成混元兩儀補天丹,馮道友的傷勢自然能好。”真君看了他一眼,“就是你身上的傷……也能好個七七八八。”
北鬥掌門神出鬼沒,修為高深莫測——這是修仙界眾所周知的事實。
然而幾乎沒人知道,三十年前受傷的不止是馮延康,還有他。
掌門歎了口氣。
他的神情再度變得懶洋洋起來。
“那倒是沒什麽所謂……”他摸了摸頭發上的雨水,抱怨一句,“你說話就說話,下什麽雨?太虛境了不起!”
暴雨仍在下。
青年的身影卻消失在雨中。
“無論你要幫誰,老怪物,你都要記得……唯有枕流的血脈一事,我絕不會讓步。”
唯有一句情緒不明的話在風雨裏飄搖如舟。
“他生而為魔君之子,就隻有一個贖罪的方法……”
“……他必須走進十萬大山,用生命摧毀魔族。”
“……下雨了?”
謝蘊昭看向天空。
勝寒府的夜晚很黑,但是點亮靈燈後,黑暗就被暖融融的光亮融化。
陣法遮蔽了風雨,卻沒有遮去閃電的痕跡。
他不大在意地說:“興許又是哪位大能在呼風喚雨。”
這是一間空曠的房間。除了一麵翠玉屏風外,就隻有一張床、一張榻、一套桌椅,還有幾盞燈。
青年斜靠在榻上,手裏拿著一冊書,卻不好好看,反而看幾眼就抬起頭,含笑看過來。
他隨意披著衣袍,衣帶散落,白皙的胸膛上有幾道淡淡的紅痕。漆黑的長發遮去了更多痕跡,但燈光裏的若隱若現反而更添旖旎曖昧。
謝蘊昭正伏案整理線索,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你別看了。”她瞪了師兄一眼,“我要專心整理兩儀稱的線索。”
師兄不急不惱,笑吟吟道:“師妹何苦勞累?我早已說了,線索我都整理完畢,兩儀稱應當在澹州某個地方。我們不日便可出發尋找。”
謝蘊昭有點心虛地捏著書冊,說:“我要……要核實一下的。”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
他放下書冊,走來她身邊,附身吻了吻她的麵頰。
“……我還以為,是師妹太過害羞,才要躲在邊上鎮定心神。像隻慌張的小動物,真是可愛極了。”
他親的地方有點不大對頭了。
謝蘊昭舉起玉簡頂在頭上,也把他隔離開。
她假作嚴肅:“不要打擾我工作,我需要專心。”
他捉住她的手腕,繼而自若地把她抱起來,又自己坐下,順順利利把她抱個滿懷。
“我卻不忍心師妹勞累,不若由我代勞。”他一手抱她,另一手排開玉簡,一副認真思索的模樣,“師妹核對到哪裏了?我也好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