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
她好像察覺到了什麽,疑惑地回頭。
他對她一笑。
分毫不錯,溫柔體貼。
“師妹,我還有些事,就先走了。”
她怔了怔:“那今晚你也不來吃飯了麽?”
他溫聲說:“下次吧。”
起風了,飄雪漸密。
等到風雪過後,照晴湖會變得一片潔白。若在湖心點一盞燈,看雪後晴空星光漫天,當為一大樂事。
但那樣寂寞的風景……
也許並不適合她。
……
“……我覺得是你想太多了。”
天璿峰,首座洞府。
躺椅一放,暖爐一起,被子一裹,再拿本書慢悠悠地翻。
這就是天璿首座弟子荀自在的悠閑生活。
衛枕流坐在一旁,並不答話,隻仰頭飲盡一杯酒。
“是麽。”
荀自在把自己裹成了一個厚實的蠶繭。距離平京紅月之變已有半年,他的身體卻尚未恢複,仍舊消瘦蒼白,耷拉著眉眼,愈發顯得懶洋洋起來。
也變得更不愛動,常常幾天都不出門。
荀自在沒精打采地說:“好奇怪,我們交情很好麽?衛師弟,你來找我做什麽?”
衛枕流不說話。他心裏對這個問題有答案,隻是不便說。
荀自在也並不糾結。他打個嗬欠:“呼……你不就是想邀請謝師妹出門賞雪賞月麽,直說就好。不過真沒想到,天樞劍修衛枕流,天生劍心、十年玄德的傳奇修士,居然有這麽優柔寡斷的一麵。”
他摸摸下巴,兩眼放光:“我要把這一點記在宗門曆屆弟子傳裏。”
“隨你。”衛枕流瞟他一眼。
沒了溫雅言笑,他眉眼更顯俊麗也更顯冷清。像月光下一枝冷冷綻放的曇花。
他說:“我卻也吃驚。小川師侄要離開,你竟然還如此若無其事?”
“啊,那個啊……”
荀自在閉上眼,聲音依舊懶懶散散:“沒辦法,那是她的選擇。我害過她一次,不想再絆住她第二次。她想去哪裏就去,自由自在不比在我身邊困惑茫然要好得多?”
“說白了,”他把書扣在臉上,“我原本也沒想過會活著從平京回來。這剩下的日子都是白撿來的,如何奢求太多?”
他的話戳中了劍修的某些心事,令他不禁默然。
風雪寂靜,隻有暖爐裏的火光雀躍不已。
衛枕流問:“你今後打算怎麽做?”
荀自在扯下書,慢吞吞回答:“戒律堂那邊……答應瞞下我曾加入白蓮會的事。作為交換,我要加入戒律堂。好像剛好上一任執雷院使身隕,我也許會接任。”
衛枕流笑了一聲,不辨喜怒。
“他們還真是看重你。”
“我也不太有所謂。反正做什麽不是做……想悠閑地山上看一輩子書,終究是不可能的。”
荀自在搖搖頭,似嘲似歎。
他又說:“但衛師弟,我們不同。你是意中人在側,兩情相悅,又都前途一片大好。你有什麽顧慮,要這麽忸忸怩怩?”
“我……”
酒液入喉。又是杯酒作答。
荀自在反而生出點探尋的興趣:“衛師弟,你究竟在擔憂什麽?還是說……”
“你在恐懼什麽?”
那白衣翠冠的俊麗青年定住,酒杯裏玉液微蕩。
“恐懼麽……原來如此。”
他抬起頭,透過層層風雪望向灰暗天空。雪雲邊緣已有隱隱明光,不久後便會雲消日出,到了晚上便會有朗朗星空。
“有時我會發覺,她離我很遠。她有馮師叔,有憧憬欽慕她的同門、親密的好友,有隨時陪伴她的鴨子和狗,還有自己的追求、目標。”
“這當然都很好。”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