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也知曉,洛園花會本是殺局。誅殺眾仙之前,不若在今夜一試大陣威力。”
這位謝家家主一拂衣袖,走到玄甲陣前。
王玄始終沉默佇立,守衛玄甲大陣。
“王將軍,辛苦了。”
謝彰鄭重一禮,說:“還請王將軍助九郎一臂之力。”
後頭的王六老爺瞪圓了眼睛。他知道自己這私生子平步青雲,卻沒想到他能得謝家禮遇至此。驚訝之間,連嫡子慘死的痛苦都淡去了。他本能地思索:若王玄有這大本事,又本是變革之際,說不定還真能繼承……就是夫人那邊不好說了。
王玄目不斜視,抱拳道:“謝公言重,這是我分內之事。”
說罷,年輕的將軍拔/出天陽劍;劍尖朝上,直指太極大陣。
“玄甲聽令——結陣兩儀,拱衛太極!”
一時之間,風雲變色。
眾玄甲身上陡然射出黑光。光幕薄薄,猶如黑紗;融入青天後,旋轉的太極圖案好似得到了極大的補充,威勢更甚。
連其中雪白如龍的劍光,都給壓了回去。
轟隆隆——
紫雷滾滾,對準院中。
天地昏沉。
有人拍拍心口,敬佩不已。
卻也還有人保持懷疑態度:“來支援的北鬥修士是什麽修為?可洛園花會上的修士,卻不乏歸真乃至玄德。九郎再厲害,也是神遊修士……”
“誰說九郎隻有神遊?”謝彰微微一笑。
下京區破碎的街道上,忽然隻剩下風聲,還有前方交手的聲音。
連沈老太爺都微微睜圓了雙目,額頭密密的皺紋重疊起來。
“此言……何解?”
謝彰含笑不語,卻看了一眼車邊休息的謝懷。
謝十一心領神會。他捂著心口,輕咳幾聲,勉力笑道:“阿兄早已踏入第六境,成為歸真修士。便是距離第七境玄德也並不遙遠。”
“否則,我們如何敢謀劃洛園花會的殺局?”
謝彰頷首,自若說道:“今夜先殺北鬥小兒,一月後再誅群仙之首。屆時仙界大亂,正是我等崛起的好機會。”
眾人終於心服口服。
要說在場有誰不安至極,縮到一邊恨不得自己從頭到尾沒出現……
必然是平京刺史了。
別看刺史成天給人賠笑,但他能以地方世家出身,而坐穩平京刺史之位,本身就說明了他的能力。至少他拎得很清。
該辦的事得辦,不該聽的事不聽。
但今夜,他把該聽的不該聽的全給聽了個遍。雖然沒頭沒尾,但結合刺史自己私下的猜測,他竟然也能猜得七七八八:原來這些大人物們在培養修士,還是通過殺人的方法培養!
豈能不縮在一邊裝聾作啞,恨不得鑽進地裏去?
隻能巴巴地跟在老上司、現在的衛廷尉身邊,祈禱今夜平安度過。
他站在玄甲陣邊緣,距離一名玄甲衛士不遠。不經意地,他聽見一聲“當啷”。
刺史抬眼一看,發現是那衛士頭盔上的護耳斷裂了一邊,掉到地上。還“哐當當”地滾到了他腳邊。
刺史撿起來,遞給那衛士。
然而那人一動不動。
刺史開口道:“這位……”
他的聲音突然頓住了。
因為他看清了衛士的麵容。
那是一張僵硬、青白、雙目發直的臉。這張臉的臉頰上還有一個幹癟的洞,裏麵爬出半截蛆蟲,正朝刺史扭動著白胖的身體。
“呃——!!”
刺史受到了極大的驚嚇,連連後退,險些跌坐在地,還是衛廷尉一把扶住他。
“廷尉!那是什麽……”
刺史突然啞然。
因為他發現周圍的大人物竟都盯住了他。
他們的目光裏沒有驚訝、恐懼,而隻有審視和警惕。
就是發現又一個秘密被暴露出時,人們會流露的目光。
刺史咽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