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就是要去天權峰西側的四九塔測定你的修仙資質。”
衛枕流走在前麵,白袍纖塵不染,如履平地。相比之下,謝蘊昭就要狼狽一些,額頭已經出汗,微微喘著氣,不過並不影響她左顧右盼地看風景。
“我一直以為測資質是用仙緣令,難道不是?”她想起書中的設定,“看得見字,就是有靈根,看不見就沒有……”
“這是誰同你說的?”
“呃,一個長輩。”
“並不全對。仙緣令隻能大致判斷一個人的靈根狀況,但若想知道得更詳細,還是要用上一些手段……嗯,師妹有仙緣令?那是什麽樣?”
“我什麽都沒看見。”謝蘊昭幹笑一聲,有點心虛,“無論怎麽看,都隻是一塊光滑的青玉牌而已。”
“……哦?”他忽地停了停,但並未回頭,“原來如此。”
“師兄?”
“等等師妹就知道了。”衛枕流說,“師妹,你知道四九塔的名字由來麽?”
“反正肯定不是四九年建國。”謝蘊昭嘀咕一句,想了想,“是‘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不錯。萬物有常、枯榮有序,但我等修士慕道長生,追求的便是那唯一的機會。同樣,一個人的靈根雖是天定,但曆史上也不乏三靈根、四靈根的天賦平平者,最終能觸及大道。而所謂天靈根者……師妹可知道什麽是天靈根?”
“就是單靈根,以及屬性相生的雙靈根。”
“是純淨的單靈根,以及純淨的屬性相生雙靈根。靈根越純,修士就越能輕鬆感應靈氣,與天地溝通。因此,天靈根理當是最佳的修仙靈根……”
“但是?”
“嗯?”
“每一個‘理當’,後麵不都該跟一句‘但是’嘛。”
雖然看不見師兄的表情,但他應該是笑了一下,所以才慢半拍說:“的確如此。天靈根者世所罕見,但在修仙界數十萬年的曆史中,也並不少見此類記載。師妹可知道,最終能修煉至第六境歸真境的天靈根修士有多少?”
“總不能一個都沒有吧?”
“史冊記載,總共九百多名天靈根修士,隻有三百餘名修煉至歸真境。而在歸真之後的玄德境隻有不到五十人。再往後,一個也無。然而,數十萬年來,這世上有過十數萬名歸真境,三萬餘玄德境,千餘太虛境。這樣看來,天靈根究竟又有何過人之處?”
謝蘊昭“呃”了一聲,恍然大悟:“師兄,你是在安慰我,就算我到時測試出來是四靈根乃至五靈根,也不要灰心喪氣對嗎?”
她有點感動了。
“不全對。”
“啊?”
“我是希望,師妹無論靈根資質好壞,既然已經決心踏入仙途,就要矢誌不渝地走下去。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本就是迎難而上,又何必囿於所謂天賦高低。”
言談間,他們已經來到一處三層高的朱紅木塔麵前。塔身八角,每一處折角下都懸著一隻黑鐵鈴鐺;風吹不動,鈴垂不響。木塔前掛一牌匾,上書“四九塔”三字。
“師兄,”謝蘊昭說,“謝謝你。”
無論他到底為什麽墮魔,無論他會不會真的為了隱藏身份而殺了她,至少現在,她感覺得到,師兄的善意是真誠的。
“隨口一說,何須如此。我也不過是看師妹雖然年幼,卻才情過人,一時便起了愛才之心。”
衛枕流淡淡一笑,距離拿捏得恰到好處,半點看不出此前的溫情。
“師妹擅書畫,飽讀詩書,不僅能隨口說出‘天衍四九’的來曆,更是連《四方珍奇錄》這樣的古籍孤本也細細看過。也不知道是何等‘薄有資產’的人家,才收藏得起這樣的珍本?”
他含笑的目光像羽毛,輕輕地、不經意地在人麵上掃過,好似了無痕跡,卻留下忐忑的癢意。
謝蘊昭……謝蘊昭能怎麽辦,當然隻能裝傻了。
“不算什麽,不算什麽。我根本沒有師兄誇的這麽好,隻是碰巧聽人說過幾句,我家當然買不起啦,師兄千萬不要誤會。”她一臉謙遜,“我曾聽人說,修仙便要斬塵緣。所以那些不開心的事、不該記得的事,我全都忘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言下之意:我也不知道您老人家到底猜到沒有,但我估摸著也瞞不了太久,所以我先暗示一下,我很乖的我什麽都不會說,所以您大人有大量,我們就彼此心知肚明,麵上裝傻得啦。
衛枕流回頭看她,仍帶著笑,目光卻有了幽幽之意。
“斬塵緣麽……”
他失神片刻,一聲笑歎。
“這一路種種皆是塵緣,如何斬得來?”
最後一句說得很輕,謝蘊昭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有些不解,直覺想問,卻見師兄已經往前走去。
“師兄!”
出於一股莫名的衝動,她大聲喊他。
“何事?”
他麵露疑惑,一副什麽都沒發生、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被那股衝動攛掇著,謝蘊昭憋了半天,方才端正神色,嚴肅說:“師兄,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衛枕流一怔,眼睛微微睜大:“你……”
“師兄,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