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
一聲冷哼。
一抹亮光。
閃電慘白的光芒被燦爛的光明所淹沒。
一道太陽般燦爛的劍光劈開房門,直直奔謝蘊昭而去!
“——天陽一式,百邪避退。”
一言出,道法生。劍氣化光,灼灼四方。
謝蘊昭手裏的火紅長劍早已悄然收斂光芒,如同凡兵。她招架一擊,順勢後退,落在靠窗的牆邊。
窗欞就在她身旁,而窗外就是閃電。大雨拚命敲擊著窗;她看了一眼窗外。
當閃電和雷鳴再度同時降臨時,窗框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聲音。
轟隆——
窗戶連著牆,整個朝外傾倒,落在雷霆奔鳴的雨水中。
刹那之間,飄搖風雨吹來,將謝蘊昭籠罩在夜雨雷霆中,也衝向了對麵的人,將那一身光亮的盔甲打濕一些。
一個年輕的將領站在對麵,手中的長劍亮著耀眼的白光。那縱橫的劍氣,與刺破門牆的力量一模一樣。
謝蘊昭眯了眯眼。
房屋中間,王留仰麵坐倒在地。他身上秘藥的藥效差不多過去了,吸收靈魂帶來的痛苦重新刻入骨髓;但在此時的他的感覺中,這痛苦都像是生命的希望。
就像那身披盔甲、手執長劍的野種,此刻也成了他的希望一樣。
“王玄!”他終於發出了今夜第一聲尖叫,連滾帶爬地撲過去,“王玄救我!他要殺我!他已經殺了阿土——救命啊!”
年輕的將領正是王玄。
平京城裏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將軍,被罵成“野種”的頂尖世家嫡枝的私生子,和光境《點星榜》第七名。
同時,他也是出了名的……謝九郎的心腹。
謝蘊昭平靜地想,很好,這就都連上了。王玄帶著蝴蝶玉簡,玉簡裏記載的是謝家的隱私罪惡。掠奪靈根的事情,果然與謝九脫不開關係。而且,王留得到玉簡,果真是偷盜成功?王玄真的不是故意讓他得手嗎?說不定,這就是他們誘惑世家子主動掠奪凡人的秘訣。
王玄沒有去看地上那形容可笑的異母弟弟,他的臉上甚至閃過了一絲厭惡。
然而他依舊上前一步,將王留護在身後,並提起了劍。
劍尖指向謝蘊昭。
那光亮而堅硬的頭盔下,是一張年輕卻堅毅的俊朗麵容。和王留不同,他的臉上寫滿了赤誠和無謂。
“不論閣下是誰,都請退出王氏府邸。”他朗聲說,“否則休怪我劍下無情。”
謝蘊昭看了一眼那散發著溫暖白光的長劍。
她知道,王玄是劍修。所謂劍修,就是劍意如人,不可遮掩。
王玄的劍意明亮率真、執著無懼,因此他本人也是明亮率真、執著無懼的人。
“天陽劍,《百兵譜》排名第三十六的名劍。”謝蘊昭說,“這樣一把劍,卻要維護為一己之私而濫殺無辜之人,實在叫人扼腕。”
王玄的嘴角微微抽動一下。這通常是一個代表愧疚的本能反應,但即便如此,他的神情仍堅定不改,擋在王留身前的姿態也堅定不改。
他說:“閣下請回。”
他背後的王留自以為得了保護傘,便大聲頤指氣使:“什麽‘請回’!王玄,殺了他,殺了這個裝神弄鬼的混賬!”
他現在倒是回過神了,知道來的不是錢恒的鬼魂,而是另有其人。
謝蘊昭沒理他。
王玄也沒理他。
謝蘊昭隻看著王玄,問:“蝴蝶玉簡在哪兒?”
王玄不為所動,連一絲一毫的驚訝都不曾表露:“閣下請回。”
“蝴蝶玉簡現在不在你手上,是不是?”
“閣下請回。”
夜雨還在繼續。同前半夜相比,暴雨漸漸有了停歇的勢頭。
四周傳來了隱隱的叫喊,還有防風燈裏透出的點點火光。除了真實的火光之外,謝蘊昭能感覺到,還有火焰般的力量在悄悄接近,形成包圍之勢。
那是一個個的修士。
而且,應該不是站在她這一邊的修士。
王玄再踏前一步,天陽劍光芒更盛。他嗓音含威,喝道:“平京守備已至,大陣將啟!天子龍居之地,世家雲集之所,豈容宵小放肆——速速退下!!”
舌綻春雷。
可這明明是夏天。
夏天,就該有夏天的雷霆。比春日更暴怒,帶著要撕碎整個世界的聲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