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煉共有九境,分為辟穀、不動、和光、無我、神遊、歸真、玄德、太虛……最後的第九境隻存在於上古傳說裏,當今修仙界無人能勘破,因而也並不知曉第九境的名稱。”
衛枕流細細講解。
“依照門規,初入門弟子在修煉突破至第三境和光境前,都要在啟明學堂進學,且住宿在學堂,每六日一休沐,內門弟子及真傳弟子可回去各自峰屬。”
“這樣啊。”謝蘊昭注意到他的措辭,“那啟明學堂提供食堂嗎?”
“食堂?”師兄先是詫異,繼而失笑,“我輩修士吐納靈氣,不食五穀,不沾塵埃。便是第一境辟穀境時尚不能完全擺脫口腹之欲,天權峰也會發下辟穀丹。至於身上汙垢,也可服用清塵丹去除。”
“畢竟,”他的笑容裏似有一絲揶揄,“仙門清淨之地,不設五穀輪回之所。”
說白了就是不吃飯,不洗澡,連茅房都別想,有需求就吞一顆丹藥。這人生會減少多少樂趣?師父,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哇。
謝蘊昭不是很樂意。她比較向往師父那片產出美食的靈田。
“要等到第三境和光?師兄,你當時花了多久突破的?”她問。
“我麽,比同門要快上一些。一月不動,七月和光。”他笑裏那絲若有若無的揶揄還在,一瞬令他和十年前的影像又一模一樣了,“恐怕很難供師妹參考。”
哦對,這人是天才,不僅是最好的相生雙靈根,還是個天生劍心的劍修。謝蘊昭深深歎口氣,說:“師兄。”
“嗯?”
“下次你可以直接說,‘愚蠢的凡人喲,你師兄我可是大天才,放棄你的癡心妄想吧’。”她攤攤手,“喏,像這樣,我保證立即放棄幻想,準備長期作戰。”
謝蘊昭也沒想到,衛枕流聽了這番話,在怔了片刻後,居然朗聲笑起來。
他本如朗月照積雪,皎潔裏藏著一絲幽寂,這下一笑,居然像朝陽躍出、春雪消融。
刹那吸引了四麵八方的目光。
有點太高調了哥。
天權峰向來熱鬧。劍光起落,人來人往,而現在,這些往來的人們都紛紛將目光投來。他們用眼睛隱秘地看一看衛枕流,再仔細往謝蘊昭臉上轉一圈,像要細細探究她每一個毛孔。
驚訝的情緒在暗湧。
咦,那不是天樞峰的衛師叔?他旁邊那個……
呀,是衛師兄……
莫非天樞峰哪位師叔又收徒了?
能叫衛師兄親自帶領的,莫不是……
謝蘊昭聽不清每一句話,但那細細密密的碎語匯聚起來,總有隻言片語往她耳朵裏鑽。對了,她吃了師父七串糖葫蘆後,好像比以前耳聰目明許多。這下想不聽也不行了。
“……師兄,你別笑了。”等了半天,沒等他停,她隻能歎氣提醒,“你再笑下去,明天北鬥仙宗的頭條新聞可能就是‘新入門的凡人弟子緣何令本門天才狂笑不止?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了,你好歹注意一下自己高嶺之花的形象……”
結果師兄剛略有平息的笑聲又揚了起來。
謝蘊昭有點頭疼。這人是身懷魔氣的,就不能克製一點、低調一點嗎?笑抽了,把魔氣笑出來怎麽辦?他倆一起被北鬥仙宗轟殺成渣?
“師兄,你再笑下去,我就自己走了。”
她轉身欲走,卻聽身後笑聲漸息,而後冷不丁一聲——
“長樂。”
淡如流雲,自然似風。像是隨手扔出兩枚珠玉,砸出一點不惹人防備的響。很容易就叫人回頭。
她等了幾秒。
“師兄?你是看見什麽熟人了嗎?”
回頭,略有疑惑,眼神還帶點隨意。
衛枕流注視她片刻,麵上笑容似有一瞬淡去。
再看他,又還是那麽笑著,像沒有任何不同。
“……不,約莫是錯認了吧。”
他往前走,走到謝蘊昭身前,一襲月白法袍隨風飄揚。法袍上麵布滿細膩雲紋,得靠近了才看得到。這些花紋都絞以極細的金絲,在陽光中仿佛細密的龍鱗一般閃閃發光。
“我帶你去登記處。”衛枕流說,“師妹,跟上。”
北鬥仙宗是數一數二的大門派,門內作風也相當土豪。對新入門的弟子,無論資質如何,都會發下兩套基礎法袍,法器則有飛行法器、防禦法器和通訊玉佩,而辟穀丹和清塵丹則是每周一發。
突破第一境辟穀境之前,弟子們不分出身,統一穿著淡青色鑲墨綠邊的窄袖短衣,以木釵或墨綠發帶束發。
第二境不動境的弟子則統一穿著淡黃的法袍。
第三境和光境開始,法袍的顏色就固定為月白,並以鑲邊顏□□分峰屬。如天樞峰是月白鑲金邊的法袍,而天權峰的鑲邊則是石青色。
謝蘊昭跟著衛枕流去到一處二層樓高的木製建築,頂上懸掛玉色牌匾:繡雲坊。
“繡雲坊負責製作師門上下所需的法袍,除了基礎製式外,也有一些是不錯的防禦類法器。”衛枕流說,“不過,若需要更好些的法袍,就要委托玉衡峰的同門了。”
這時,門口那麵繡海上日升流雲屏風後,忽然傳出一聲輕笑。
“衛師弟,你這話我可聽到了。其他暫且不論,你身上的鮫綃龍鱗緙絲純陽道袍是誰裁製的來?”
一道人影轉出來,笑著說道。
“孟師兄。”衛枕流失笑,“如果知道今日是孟師兄當值,我斷不會當麵說繡雲坊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