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安静了片刻,迟迟没有答复。
秦默阳抬眸看了路西野一眼,路西野的眼睛黑得出奇,目光紧紧地锁在那方小小的屏幕上,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另一边讲电话的那人一般。
“哥,”秦默彦终于又开了口:“那边雨很大吗?我刚查了下,是不是停飞了?”
“还行,”秦默阳偏头看了看窗外:“明天一早大约不能飞了,但下午大约可以,就是过去会比较晚了。”
“好,”秦默彦顿了顿,然后又说:“要不你和妈都不要来了,我一个人能行。”
秦默彦的声音十分冷感,听起来像是一个很无情的人。
但路西野却迅速红了眼眶,喉结难耐地滚了滚,嘴唇抿的死紧。
一个人究竟要独自面对过多少事情,才能如此云淡风轻地在这种时刻说出“我一个人能行”这样的话来?
他是去订婚啊,以弱势的一方去与更强大的合作伙伴联姻,孤身一人,即将面对的是完全陌生的环境,以及对方所有的亲人朋友。
这种情况下,遇到有人刻意为难故意刁难,其实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是最需要亲人朋友陪在身边的时候。
可他却说一个人能行。
不需要后盾,也不要支持,无论多窘迫多孤独的环境下,他都“一个人能行。”
他说那些话仿佛都是自然而然的,不知道别人也会难受一般。
因为秦默阳也顿了顿,眉目凝住,随后便略带责备地呵斥道:“说什么呢?你现在有家了。”
秦默彦似乎笑了笑,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应了句:“嗯”。
路西野抿着唇,垂眸敲出一支烟来,低头点燃。
火机轻微的咔哒声中,不知道为什么,像被触动了什么开关般,他忽然记起了许久前,不知道因为一件什么事,他对秦默彦嘲讽道:“我哪敢跟你比,毕竟你连对自己下手都那么狠!”
此刻再想起那句话,他才觉得自己竟说得那么贴切。
秦默彦对自己下手的确是狠,狠得一点声色都不动,狠得不留心都发觉不到他在给自己捅刀子。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那方小小的屏幕上,秦默阳为秦默彦存的名字是“彦彦。”
“你身边有人吗?”秦默彦忽然问了句:“我听到打火的声音。”
秦默阳身体不好,这几年早已经戒了烟,所以秦默彦才会这么问。
路西野闻言,不由将齿间的烟嘴咬的更紧了。
秦默阳看他一眼,说:“没有,刚碰到了东西。”
秦默彦似乎又笑了笑,接着他那边也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让我也想抽烟了,”他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透出一点难得的温软来,似乎是想让他哥安心一般,他又补充了一句:“承柏哥帮我点的火。”
“知道了。”秦默阳说着又看了路西野一眼。
因为知道韦承柏就在秦默彦身边,而更加担心路西野会发出声音来。
但路西野并没有发声,他的眼神极深遂极晦涩,让人无法看透他内心的所思所想。
“哥,我要睡了。”秦默彦说:“晚安。”
“嗯,”秦默阳又应了一声:“不要胡思乱想,明天家里人都会过去。”
秦默彦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秦默阳没告诉他,路西野也要去。
就这么会儿功夫,路西野就已经把秦默彦后天办仪式的资料都查了个一清二楚。
秦默阳挡不住他,只能把他带在身边时刻盯着。
外加林郡怕路西野闯祸,也要一同过去,他才略放下一点心来。
只是心里总归是七上八下,像是有什么大事就要发生般,惴惴难安。
秦默彦挂了电话,又抬眸看了韦承柏一眼。
他没说话,可眼睛已经下了逐客令。
韦承柏笑起来,指了指他手里的烟:“抽完这支烟。”
秦默彦点了点头,垂眸把烟抽完了。
韦承柏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用双手捧了他的脸颊。
秦默彦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再次升起了戒备与不安来。
他叹了口气,轻声说:“别害怕,我会给你时间慢慢适应,不会要求你现在就做什么。”
秦默彦看着他,没说话,却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韦承柏看的喉头发紧,一点点逼迫他:“但是明天晚上我们在酒店里要睡一间房。”
“为什么?”秦默彦问。
“给家里长辈们做个样子。”韦承柏哄他。
秦默彦不懂这些礼仪规制,而且a市和n市大约也并不一样。
他的手反撑在布艺沙发上,指节用力,陷得很深。
韦承柏继续道:“你放心,只要你不愿意,我就不会碰你。”
秦默彦抿着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想起了秦默阳的话。
韦承柏的话让他觉得自己大概是不识好歹的。
订婚了,其实已算得上是大局已定,那一天早晚都要来。
再抗拒也不行,再抗拒也无法避免。
他轻轻地吁了口气,垂下眼睛,轻声说好。
韦承柏很高兴,低头亲吻他,秦默彦偏头想躲,那个吻便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这一晚,秦默彦没睡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