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郡看他一眼,沉默着把火机捞过来,重新为他点了火。
外面雨急风骤,连车子都像行驶在浪涛中的小船,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路西野把车窗降下来一线,雨水被风吹着疯狂地灌进来,打湿了他的眼睫。
他如梦初醒般坐直了身体,片刻后沉声吩咐道:“先去秦家。”
林郡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傅久九坐在卧室阳台的沙发上,蜷着腿睡着了。
他身上搭着薄毯,一双白生生的脚从毯子里露出来,睡着了仍保持着脸颊朝向窗口的姿势。
这个位置的视角最好,车子进来远远就可以看到。
林郡的西裤被雨水打湿了一角,面容上也带了点倦色。
他握着门柄,安静地在原地站了片刻,无声地看傅久九斜斜背着他的身影,以及垂落在额角的发丝。
几乎是一瞬间,身体和心灵上的疲倦就不翼而飞了。
他的心像气球一样被暖流充满,鼓鼓的胀胀的,只余下很浓烈的甜蜜与爱意,还有那种被称之为“家”的东西,所给予的温柔抚慰。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弯下腰认真看傅久九。
傅久九睡着的样子很纯真,可以将他所有的爱都榨出来。
他低头亲吻他的额头,然后将手掌垫在他脑后,弯腰把人抱进了怀里。
傅久九的头很自然地动了动,在他胸口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倚靠着继续沉睡。
把人往床上放的时候,傅久九的睫毛颤了颤,林郡紧张的肌肉都绷紧了,一动都不敢动。
可片刻后,傅久九还是张开了眼睛。
“回来啦,”他带着鼻音,语意轻而糯:“我不小心睡着了。”
林郡低下头亲吻他的嘴角:“不是说不用等。”
“嗯,”傅久九换了个姿势,面对着他,伸手揽住他的脖颈:“没等,就坐了坐。”
林郡垂眸看他,低头亲吻他的嘴唇,那是一个绵长而温柔的吻,但带着些情绪。
傅久九的喘息慢慢快了起来,用手捧住了他的脸:“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房间的隔音很好,狂风暴雨只透进来一点,衬得一片安静。
林郡依恋地将脸埋进傅久九颈间,亲吻他的耳垂,又咬他的锁骨:“我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幸运,比路西野幸运太多了。”
傅久九的手指插进他乌黑的发中,按揉着他的发根:“因为秦默彦走了吗?”
林郡顿了片刻,才闷着声说:“秦默彦就是江随风。”
“什么?”傅久九的声音略高了一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过了一会儿才又问:“确定吗?”
“嗯,”林郡依然闷闷地,抱着他的腰:“去找秦默阳确认过了。”
他和路西野到秦家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算早了。
秦家住在郊区的老宅子里,秦默阳和他母亲住的不是同一栋楼。
他们没有去拜访秦夫人,而是在佣人的带领下直接去了秦默阳住的西楼。
在客厅等了大约十几分钟之后,秦默阳才从主楼那边过来。
雨水打湿了秦默阳的发梢与衣襟。
他的眉目凝着,没有了今天在订婚仪式上的喜悦。
即便是刻意压着神色,在看到林郡与路西野的时候,他依然露出些诧异来。
“这么大的雨,你们怎么过来了?”他说着又咳了几声,望着外面的雨眉目间又添了一缕忧色,像是对他们说又像是自言自语道:“本来明天一早飞n市,这场雨来的真是不巧。”
“要去参加秦默彦在n市的订婚宴吗?”林郡问。
“嗯,”秦默阳说:“我和我妈,还有几家近亲都要过去,不然就小彦一个人怎么办?”
他说着又笑了笑,在主位上落了座:“不好意思,只顾着忧心小彦了。”
“他已经到了吗?”路西野忽然问,嗓音低哑。
“嗯?”秦默阳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问谁。
“秦默彦,”路西野慢慢地说:“已经到n市了吗?”
“下机了,”秦默阳笑笑:“刚才陪我母亲吃饭的时候打电话报了平安,晚点到了住处应该还会来电。”
“吃饭的时候?”路西野喃喃道:“那到了好大会儿了,怎么还没到住处吗?”
“才刚到不久,”秦默阳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从回来我妈就一直哭,才刚哄她吃了饭。”
话题越扯越远,空气中安静了一瞬。
“秦默阳,”路西野忽然连名带姓叫了秦默阳一句:“当时我问你,他有没有别的名字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什么?”秦默阳疑惑地看他,没听明白。
“他原名叫江随风是不是?”路西野的嗓音颤了起来,眼眶隐隐泛起了红意,一字一句地问。
秦家大厅的灯光很亮,他的表情一点都瞒不住人。
秦默阳惊愣地怔在原地:“你听谁说的?”
又说:“就算叫江随风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样……”
“跟我什么关系?”路西野笑起来,眼泪几乎要忍不住:“我找了江随风十年,十年,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仿佛怕放开了就会失控一般。
可即便那么低,也尤如当头滚过的雷,雷声过后会有倾盆大雨。
秦默阳彻底愣住了:“你找他?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