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承柏从暗处往外走,越接近电梯间,灯光便越是明亮了起来。
临进电梯间的一瞬间,他又往后看了一眼。
路西野仍安静地坐在原地。
只是那道身影与他来时看到的从容优雅已完全不同。
此刻的他冷肃端凝,像笼着层薄霜般,虽朦朦胧胧地看不清楚,却也让人觉得寒意浸人。
和不渡这个繁华热闹的不夜场,看起来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他的眉心不由地略微蹙了蹙,在快意翻腾的同时,又隐约感觉到一丝忧虑。
毕竟,像路西野这样的人,一旦真的较了真或者发了狠,就算是他,也极有可能不能全身而退。
而今天,他之所以可以在他面前占了上风,不过是借了感情的机,取了感情的巧而已。
车子停靠的位置离电梯间不远,出了电梯往右走,拐一道弯就是。
韦承柏的脚步在迈出电梯的同时,便变得急切了起来。
事实上,他对路西野说的话,其实还留了一半。
因为这个赌局,结果只有一个。
就算路西野不出手,他也早已留好了后招。
秦默彦不可能赢,他也绝不允许他赢。
他已经三十二岁,不再是毛毛躁躁的毛头小伙子,心里十分清楚自己要什么,也懂得不择手段地去获取。
秦默彦是他第一眼就看上的人,他怎么可能会在有机会抓住他的时候放他自由?
所不同的只是,如果由他出手,那么那个项目的利润还可以一直握在韦家手里,而现在,则是去了路家那里。
遗憾肯定会有一点,但有得就会有失,他看得十分通透。
由他出手的话,虽然利润巨大,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将来秦默彦知道的话,也许会再起风浪。
而路西野出手则刚刚好,既可以换他们彼此死心,也可以换他和秦默彦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和钱比起来,他觉得还是后者更重要一些。
最重要的是,不用他亲自动手,那么面对秦默彦的时候他可以更坦然也更安心。
车窗闪着一线,一只素白的手夹着支烟从那道缝隙里探出来。
那支烟烟身细长,通体漆黑,配着银色的过滤嘴,看上去有种稳重而禁欲的质感。
韦承柏的脚步不由地顿了顿。
因为就在不久前,他刚刚看到路西野将与这同样的一支烟捏弯磋磨,后又咬在了唇齿间。
那让他忽然生出了一种,他们在抽同一支烟的错觉来。
又让他有一种,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着相同的喜好与秘密,而他则被排斥在外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心底的快意瞬间消退了许多,而忧虑与不快也蔓延起一些。
他缓步走过去,轻轻拉开了车门。
秦默彦正不知看向哪里,十分入神的样子,等他坐进来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将夹烟的手从外面收进来,目光安静地在他脸上定格片刻,什么都没有问,只淡声说:“回去吧。”
韦承柏嗯了一声,探手将他指间的半支烟捏了出来,摁熄在烟灰缸里。
烟灰缸里已积了几只同样的银色过滤嘴,每一支都吸到了尽头,上面有浅浅的齿痕。
烟头不是被摁熄的样子,扁扁的,是被人用指腹碾熄的。
韦承柏沉默着看了片刻,大约从他离开开始,秦默彦就点了烟。
他偏头看向他,想拉他的手看一看,却勉强忍住了,只不着痕迹地问他:“不问问路西野怎么说吗?”
“嗯?”秦默彦愣了愣,轻轻摩挲了下已经空了的食指与中指。
片刻后他微微偏开头去,避开了韦承柏的目光。
不远处就是路西野的车子,他的视线在虚空处停顿片刻,还是不由自主地落了过去。
其实下定决心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过了路西野可能会有的反应。
路西野是很骄傲的一个人,他想要的东西大抵还是喜欢自己伸手去拿或去争取,而不是由别人送到眼皮子底下吧?
退出项目并把项目资料直接送给他,对他来说大概会被认为成是对他的施舍与挑衅吧?
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本就已经足够讨厌他,再多讨厌一点或者少讨厌一点,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盯着路西野车前挂着的那抹天蓝色。
伸手想去抚一下自己腿上同色的文件夹。
指尖触到西裤透着温度的面料时,才蓦地想起那文件夹已经不在他这里了。
“不想知道。”他说,语意清晰而坚决。
韦承柏沉默了下来。
他心底那种笃定与自信慢慢又消散了些。
“如果路西野不做这个项目了,”他试探地问:“你还会考虑重新拿回来吗?”
“他为什么不做?”秦默彦看过来,安静地盯着他看了两秒钟。
“我是说如果。”韦承柏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眸子,说的很慢,像哄小孩子一样。
“没有如果,”秦默彦笑了笑,笑意十分凉薄:“他骑虎难下。”
这就是不打算接回来的意思了。
秦家韦家同时退出,现在那个项目就只有路家了,如果路家也退出来,那么将会彻底得罪当地政府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