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亲眼见了,才明白这话的意思。
“罢了,她们自己不?要脸面,怨不?得咱们。”清清说,“让她们进?来吧。”
说完,对铁锤耳语几句。
铁锤一开始还不?解,听了清清的解释,瞬间明白了,连忙照做。
很快,李家母女进?了小院。
一进?门就愣住了,只见清清身?边前前后后尽是聘婷婀娜的小姑娘,院子?里影影绰绰全是丫鬟婆子?,仿佛把全府的人都叫过来了。
本来想着,她们前来道歉,却被这人晾了那么久,传出去,定会说江幼清目中无人,更坐实泼妇之名。而她们进?来后对她好言相商,再找人放出话去,传得朦胧些,不?愁这婚事不?能成?。
即便他们不?认,也不?会有别家的姑娘愿意嫁来谢府。
如意算盘打得正响,冷不?丁见一屋子?的人,这还怎么演?笑容僵在脸上,王夫人冲清清点点头:“谢夫人,许久未见,气色愈发的好了。”
“托您的福。”清清疏离地一点头,招呼对面的位置,“您请坐。”
态度还可?以嘛。
王夫人正在心里暗暗盘算,想着待会儿以什么话题展开,就听见清清不?咸不?淡地说:“我想,上回已经与令嫒说的够清楚了,她没有同您说吗?”
“啊,说了。”王夫人尴尬一笑,“这不?道歉来了吗?”
说着,拽了李茗玉一下:“她啊,被我惯坏了,说话口无遮拦的,上回只是让她过来拜见,哪成?想她是个嘴笨的,不?会说,反惹了夫人不?快,我回去一听,又急又气,今日便过来了,望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上回她那些话,可?是往清清心窝子?里戳呢,轻飘飘一句莫要与她一般见识就算了?
“夫人谦虚了,我倒觉得她挺会说的。”清清抿茶,轻声细语的,“说的几点我都觉得挺对。”
玩味地瞧李茗玉一眼,清清说:“尤其听她说我们两家都有错的时候,十分认同。我错在不?该用那么粗暴的方?式提出退婚,至于夫人错在何处,应该不?用我说了吧?”
“是,是,都有错。”王夫人脸色无比难看。@无限好城
她这是想秋后算账吗?
想到?她提刀将门板劈开的画面,现在仍是心有余悸,她有点儿后悔过来了。
——再想拴住金龟婿,也得有命才是?
“夫人错在,有话不?直说,便宜都想占。”清清冷笑,直接挑明,“当初想退婚您大?可?以直说,犯不?着作践我们家孩子?,都是凡人,没谁上赶着的道理,不?合适就一拍两散,拖下去只会更难看。”
不?等她说完,清清就继续:“当初是我不?懂事,没全了夫人的心愿,闹得凶了些。不?过,你不?认我不?义,夫人应当能理解的吧?”
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
王夫人没想到?她会直接撕破脸,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偏生她还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但转念一想,她连那等凶事都做得出来,当面指着她鼻子?骂这种行为,倒也不?足为奇了。
这回真?是来亏了,在场都是谢家的人,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由着清清挤兑。
“谢夫人,话不?是这么说的。”王夫人低下头,拧着帕子?擦眼睛,“我这不?是来道歉了吗?那么久远的事情,您何苦放在心上,斤斤计较。”
清清看她一眼:“您到?底是为哪桩事道歉?是为当年眼瞎道歉,还是为你女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道歉?”
李茗玉看不?下去母亲节节败退,连忙插话道:“江幼清,你别欺人太甚,母亲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就这样……”
“住嘴!”王夫人先打断她,“孽障,还不?给你清清姐赔个不?是?”
李茗玉震惊地看着王夫人:“娘?!她……”
王夫人瞪她一眼:“要不?是你胡闹,你清清姐会生这么大?的气吗?快些!”
清清也不?阻止,由着李茗玉银牙咬碎,不?忿地看着她,红着眼睛福身?行礼:“是我不?懂事,姐姐莫要嫌弃。”
慢悠悠抿了口茶,清清才说:“担不?起。”
李茗玉保持着福身?的动作,没她的同意不?敢起来,不?一会儿额上就起了汗。
“王夫人见笑了,府中事忙,不?便招待。没什么事情的话,便请回吧。”清清直接开口赶人,“道歉不?敢当,往后桥归桥路归路,盼您万事胜意。”
李茗玉腾的站起来,不?等王夫人,甩袖子?离开了,丰满的腰肢一拧一拧,胸脯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王夫人也是怒气冲冲,冷着脸冲她一点头,转身?离开了。
两人的对话被在场的丫鬟们听了真?切,她们这才知道,两年前夫人上门退婚,原来另有隐情。
她们当时就觉得不?对,二爷虽然顽劣,却不?是那等大?奸大?恶之人,结果那段时间频频出事,仔细想来,确有蹊跷。
夫人对那两人的态度如此强势,她们也没敢反驳,若不?是理亏,她们肯受这个气?一行人瞬间觉得自己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面面相觑着,打算过后好好跟熟悉的人讨论一番。
这也是清清的主要目的。
——当初她们可?以散播谣言败坏他们的名声,她怎么就不?能叫人帮自己澄清呢?
她们母女在门口站了那么久,许多人都瞧见了,一定非常感兴趣,稍微打听一下,今日的事情便能传出去,不?出三日,整个京城都会知道。
就像当初的她一样。
“活该。”铁锤低啐,“早就想教训她们了,脸皮真?厚,做出那样的行为,竟跟没事人一样。”
铁锤说的是她找人陷害谢钏养外?室的事,前几日也传遍了,再加上她方?才的说辞,联想起来也不?难。起码,绝了李茗玉对谢钏的肖想。
当然,如果闹成?这样她还不?死心,那就不?是自己能管的了。
她现在要打算的,是该怎么去邰城。
谢钏和谢明燕不?敢带她,她只能自己想办法混上船,只要上了船就行,谢钏总不?至于赶她下来,那样更加危险。
轻抚腹部,能感受到?一点稍微的隆起,孩子?正在一天?天?长大?。
再过一段时间,就要显怀了。
“乖崽想你爹吗?”清清在心里默念,“阿娘带你去找他。”
几日后,京城众人茶余饭后的嫌弃对象变了,不?再说清清如何如何,而是开始笑话起李家姐弟来。
再加上谢钏回来那日的表现,添油加醋,李茗玉激起了大?伙儿对嫌贫爱富之人的嘲讽和厌恶。
咸鱼翻身?的戏码总是更能引起人的共鸣,一时间,谢钏成?了众人同情又羡慕的对象,尤其那些家境贫寒的,更是认定自己有一天?也会同他一样,衣锦还乡,叫看不?起自己的人后悔。
谢钏声名扭转,清清当年的所作所为自然也有了合理的解释,不?再觉得她凶悍,反觉得她有担当有魄力。
再对比自家锱铢必较的大?嫂,愈发羡慕谢钏。
一切尘埃落定,谢钏出海的日子?也快到?了。
谢钏在出海之前都会先采买一批特产,北货南卖,南货北销,是以,出发前几日常常不?见人。
谢明燕同他一道儿离开,清清自然不?会让她空着手回去,买了许多东西让她带着,借着送货上船的机会,研究船的结构和出入口。
接连参观了几天?,发现只有两边上货的地方?可?以进?出。
若想混上船,首先要做的就是要乔装打扮,叫兄妹俩认不?出来才行。
日子?越来越近,清清愈发犹豫,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铁锤。
毕竟带上她彼此有个照应,可?目标也会更大?,小姑娘人又冒失,肯定装不?了几天?就会被发现。
但要说不?带她,自己悄悄离开,又有点舍不?得,长这么大?还没和铁锤分开过,而且,不?带她,遇上什么危险怎么办?
铁锤发现她不?见了也会伤心的。
还是带着吧。
铁锤一向胆子?大?,清清说要带她混上船去邰城找姑爷,她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觉得有趣,好玩,兴奋。
先前跟清清一块儿看过了,船上很安全,水路到?邰城一路通畅,不?用换乘马车,自己只要照顾好小姐的起居,外?加保护她的安全就好。
她还没有坐过船,越想越激动,晚上都睡不?着。
出发前夕,清清写了封信放在桌子?上,准备好行礼和必需品,带上烧火棍,只等着谢钏指挥伙计上货的时候,混在人群中,藏到?提前准备好的房间里。
因?为清清早就预谋好了,她让谢钏在谢明燕隔壁给她留了一间房,里面堆满了她给谢明燕采买的货品,就是打算藏到?里面去。
毕竟是给谢明燕带回夫家的,不?到?金陵,应该没人进?去。准备就绪,出发前一夜,清清对着镜子?练手,先是换上了提前买好的粗布男装,戴上帽子?,然后把脸抹黑,黏上络腮胡,很快就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壮汉。
她个子?比一般女子?高些,只是瘦,看不?出来身?量,故意穿了垫肩,又把谢明燕送她的围腰缠上,顿时显得膀大?腰圆,如果不?是铁锤在旁边看着她装扮的,简直以为换了个人。
清清玩心大?起,把铁锤装扮成?了贵公子?的模样,清丽可?人的小丫鬟变成?了白净英俊的小少?爷,折扇一摇,端的是风度翩翩。
到?时候船上还会有一些顺路的客人,男女老少?都有,自己就假装成?铁锤的跟班儿,反而不?会引起怀疑。
好不?容易到?了出行这天?。
清清天?蒙蒙亮时还在门口和谢明燕依依惜别,待谢明燕上了去渡口的马车,就和铁锤乐成?一团,飞快装扮好,从后门溜出去,趁谢明燕和谢钏还没到?渡口,混上船,躲在了提前准备好的客房里。
谢明燕在家住了许久,乍一离开,府上都觉得有些冷清,老夫人担心清清孤单,叫人去喊清清来院子?里用午膳。@无限好城
婆子?去了几回,丫鬟都说清清回来就在房间里休息,一直没出来。
祖母担心她的身?体,过来寻她,一推门进?来,就看见干干净净的床铺,和放在桌子?上耐心折好的一封信。
时间尚早,出航前要举行祭海仪式以求一路顺风、舟归平海。
谢钏手持三炷手腕粗的香,朝着海的方?向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之后才虔诚地将香插在香炉里。
身?着明黄道袍的法师舞了会儿剑,撒了把黄符,仪式便算完成?了。
祭品可?以分给观看仪式的民众。
清清透过房间的窗户兴致勃勃地看了半天?,有点儿着急,担心祖母提前看到?了那封信,来拦她。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谢钏指挥伙计将祭品分下去的时候,白檀气喘吁吁地赶来渡口,对谢钏说了什么。
谢钏脸色一变,下意识回头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