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温格气势汹汹地闯入加齐迪斯的办公室时，这位阿森纳CEO正皱着眉头在接一通赞助商的电话。
“是的，我可以保证，没有跟任何俱乐部谈过。”
“对，我正在积极跟美国那边沟通，一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报董事会和各大赞助商。”
“好，请放心，这件事情我们一定妥善处理。”
好不容易谈完，挂掉电话后，加齐迪斯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一屁股坐在了办公椅上，望着面前怒气腾腾的温格。
不用想都知道，教授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先声明，这件事情跟我无关，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说到这里，加齐迪斯自己都觉得好笑。
“不管你信不信，我跟你是同时知晓的，所以我目前也无法确定，德国那边的消息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加齐迪斯感到非常头疼，“从昨天到现在，我的私人电话、办公室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各大媒体记者、球迷组织、赞助商，还有股东，都在问我这件事情。”
“但我真的不知道，我特么一无所知！”
说到最后，加齐迪斯把手机直接扔在了办公桌上。
这个动作让温格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自己放在面前桌面上的那部苹果手机。
王硕送的！
“那他到底是几个意思？”
“我不知道。”加齐迪斯苦恼地摇头，“我从昨天到现在，联系不上他。”
“那托马戈·科林斯呢？”
“不知道，他正在丹佛，也没接我的电话。”
加齐迪斯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我打给蒂姆·刘易斯，他说，他也不清楚，但目前没有任何相关的法律动作。”
蒂姆·刘易斯是目前阿森纳的代表律师，因为2011年参与了克伦克收购阿森纳一事，受到了克伦克父子的信任，常驻伦敦。
如果要出售王硕，那就肯定要有一些法律上的动作。
包括那些赞助条款的审查。
有没有王硕，赞助商会给出两种不同的报价，这些都是在合同里面有所体现的。
“你的意思是，整件事情是无风起浪？”温格一脸的狐疑。
加齐迪斯深深地看着温格。
虽说合作没几年，但加齐迪斯一直都觉得，温格是个聪明人，而且是非常聪明的那一类。
很多事情温格是早有察觉。
温格不是不懂，而是不想去理会。
例如，阿森纳的美国老板对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虽然一直都跟弗格森一起，被列为英国足球经理的代表，但温格在阿森纳的权力，可比弗格森在曼联的权力，小得太多太多了。
当然，成绩也确实差了很多。
换做弗格森，他会因为5千英镑而放走阿什利·科尔？
“教授，我现在什么都没办法给你保证，因为我也是一头雾水。”加齐迪斯很是无奈。
温格听了之后，反而笑出声了。
“伊万，那我就帮你捋一捋！”温格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4月30日那天，当我们在踢多特蒙德的时候，小克伦克在美国接受了泰晤士报金牌记者马特·迪金森的一次专访，在专访之后，他当着多人的面，问了一个问题，王硕能卖多少钱？”
加齐迪斯听到这里，先是一愣，感到很吃惊。
这家伙就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加齐迪斯其实也不笨，他早猜到了。
因为小克伦克之前就已经很明显地表达出态度，阿森纳必须自主经营，克伦克家族不会在阿森纳身上投入哪怕一分钱。
而表这个态的背景就是，监军托马戈·科林斯提出，如果给王硕续约，阿森纳的薪水支出占营收比例很可能会超过红线。
小克伦克当时就提到了他在丹佛掘金卖掉头号球星安东尼的事情。
所有的一切，其实都非常明显。
只是加齐迪斯没想到，美国人会突然间来这一手！
“我问过马特·迪金森，他亲口告诉我，是真的，而且态度很明确，但他给我保证，这件事情绝对不是从他这边泄露出去的，小克伦克不止一次，不止跟一人，提到这件事！”
说到这里，温格重重地吐了一口气，非常无奈地摇着头，“伊万，游戏不是这么玩的！”
加齐迪斯当然知道。
毕竟，他也接掌了阿森纳这么多年了。
别说像王硕这个级别的超级巨星了，看看托特纳姆热刺在卖加雷斯·贝尔，人家是怎么操作的？
丹尼尔·列维确实想要利益最大化，但从另一个角度，他也是在不断安抚托特纳姆热刺的球迷，一步步地引导舆论。
放眼整个欧洲足坛，谁不知道，列维想要卖加雷斯·贝尔，都想疯了！
不卖贝尔，热刺哪来的钱去建新球场？
如果一上来就摆明车马地告诉所有人，我们要卖加雷斯·贝尔，那热刺的球迷还不造反？
加雷斯·贝尔尚且如此，王硕就更加复杂了！
可美国人就是喜欢把他们在美国体育界的那一套，放到欧洲足坛来，甚至还觉得他们比欧洲足坛高明无数倍，总是居高临下。
但他们从来就没有想过，欧洲的足球从来都不仅仅只是足球和商业。
还有球迷的感情！
再说了，欧洲足坛的转会情况也跟美国NBA完全不同。
说穿了，NBA就是一个封闭的小圈子。
正常情况下，像王硕这种级别的转会，往往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去慢慢运作。
首先，你要先确认意向买家。
也就是说有人真心想要买，你才能放出消息，否则就是在兜售球员。
严重的甚至可能无人问津。
这是非常离谱的一件事。
如果是那些小将倒没什么，可王硕这个级别的巨星，你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兜售，人家球员能接受？球迷能接受？
正常要怎么确认买家？
通过绝对信任的中间人，例如经纪人、媒体记者或其他行业人士，甚至可以通过一些高层私交来完成，但绝对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什么意思？
就是在事情没确定之前，如果提前曝光，就一定要否认，不能给媒体和公众石锤的证据。
你看看热刺，到现在都还一再否认要出售加雷斯·贝尔。
一方面是能卖出好价钱，另一方面是顾虑球迷感情和舆论引导。
确认了意向买家之后，下一步就是可控地逐步放出消息，例如一些媒体的独家爆料，有序地引导舆论逐渐发酵。
太阳报为什么会被认为是爆料媒体？
就是因为他们在这方面关系非常硬，业务也非常娴熟。
预热得差不多了，就是多方博弈，也就是进入谈判阶段。
这时候就会有更进一步的舆论引导出来，例如媒体上就会放出一些球员渴望接受新的挑战，希望追随偶像的步伐，或者是谁谁谁从小就是某某球队的球迷之类的。
而俱乐部则是适当放出消息说，对方给出的报价无法拒绝，或者是球员态度坚决之类的。
像托特纳姆热刺，他们给出的信号就是，为了筹建新球场。
总而言之一句话，为了俱乐部将来更好的发展，不得不忍痛卖掉某某某。
所有的这些都是为了引导舆论，为了安抚球迷。
通过一连串有序地爆料和引导，逐渐把舆论引导在可控的范围之内，等到最后尘埃落定的时候，球迷也就只能接受。
最好是卖出当家球星后，再适当引进一两名球员，这样安抚的效果会更好。
在欧洲足坛，这一切都是有模板的，可以抄的。
可小克伦克这次直接就不按照剧本来走。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连意向买家都还没敲定，直接就爆料啦？
这不就是把球员摆上货架吗？
像王硕这种级别的球星，他能够接受这样的事情？
人家不要体面的吗？
……
伦敦汉普斯特德，温宁顿路9号。
王硕刚从科尔尼训练基地回来。
客厅里除了跟他住在一起的顾问沈青禾外，经纪人托马斯·埃辛也从德国赶过来。
另外还有王硕的团队，一名公关专员、一名市场营销专员，还有两名律师代表。
全世界所有人看到的新闻是今天早晨的，但在昨天，王硕方面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昨天晚上，这在德国足坛和媒体领域，就已经不是一个秘密了。
“根据我们多方对照后的情报显示，小克伦克不止一次在半公开场合说起过这件事情。”
“目前他们要做的两件事，一个就是削温格的权，另一个……”
王硕从回来之后，就一直都没表达什么意见，而是默默地听大家讨论。
托马斯·埃辛的这番话意思非常明显，枪手已经决定了！
不是温格和加齐迪斯，而是来自背后的投资者。
“现在，我们的处境非常危险，必须要扭转舆论环境，否则的话，我们会非常被动！”公关专员一脸凝重地提醒道。
“什么意思？”王硕有些诧异地问。
沈青禾在一旁解释道：“现在的舆论很模糊，如果我们不主动抢占先机，把握主动权的话，万一接下来阿森纳官方把所有的矛头都引导向我们，那我们就算全身上下长满了嘴，也跟球迷解释不清楚了。”
“例如，他们到时候就说，是我们先接触了其他球队，想要离开阿森纳，或者是我们借助其他球队来施压，想要胁迫阿森纳涨薪续约。”
王硕听到这里，顿时都明白过来了。
之前，沈青禾确实有跟阿森纳谈过续约加薪的事情。
但那是常规操作，双方是友好交涉。
可如果舆论被恶意引导，立马就变成了王硕闹薪胁迫阿森纳的证据。
试问，到那个时候，阿森纳是会站出来为王硕说话？还是顺势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王硕的身上？
答案很明显了！
这不是温格，甚至是加齐迪斯怎么想，他们都左右不了。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抢占舆论高地！”沈青禾非常果决地给出意见。
“没错，先把舆论高地占领，绝不能沦为叛徒！”托马斯·埃辛也附和。
王硕的形象是真的非常好，但这是需要维护的。
任由别人泼脏水，再好的形象也会被搞砸。
王硕从来都不是一个犹豫不决，瞻前顾后的人，稍加琢磨之后，当即就点头答应。
“在舆论上，把阿森纳球迷和背后的投资者切割开，表明我不想走，但背后的投资者要卖掉我，甚至不惜把我摆上货架，公开兜售。”
“另一方面，我依旧还是感激阿森纳和感激球迷。”
“没错！”沈青禾由衷赞道，“现在阿森纳的球迷本来就对美国投资者很不满意，不管阿森纳还是曼联，还是阿斯顿维拉、利物浦等球队，美国投资者都是一些吸血鬼。”
“如此一来，球迷和舆论都会站在我们这边。”
“最重要的是，这也是事实！”王硕底气十足地强调。
扪心自问，王硕不敢说自己从来没有离开阿森纳的心思，但到目前为止，他没有跟任何一家俱乐部有过公开的接触。
私底下接触有没有？
有，但很克制。
这在欧洲足坛已经算是非常难得了。
例如皇马，托马斯·埃辛和沈青禾都有几次跟皇马方面的人，在一起商业活动上碰面，他们只要王硕一句准话，就愿意推动转会。
还有巴萨、曼城、切尔西、巴黎圣日耳曼等球队，都跟王硕的团队有过接触。
这实际上很正常的。
例如，拜仁能聘请到瓜迪奥拉，赫内斯就是通过弗格森给瓜迪奥拉打的电话。
这算哪门子背叛？
王硕是有底气的。
因为他没有做过亏心事，没有越过线！
这就跟之前英国政府在查税，很多球星都风声鹤唳，唯独王硕没有半点担忧。
原因很简单，他拿的都是税后。
如果王硕的税有问题，那就去找阿森纳！
商业层面？
沈青禾聘请的是普华永道这种全世界最好的会计师事务所。
如果这都有问题，那就一定是英国政府故意搞王硕。
要真是如此，那王硕也没招了。
毕竟到了他们这个级别，收入这么多，谁敢说自己百分之百没有问题？
这次的事情也是一样。
“你们准备一下，我明天先跟温格见一面，训练课结束后，我就在科尔尼接受马特·迪金森的专访，专访之后在我个人推特和网站上，发一封球迷信。”
思路捋清楚之后，王硕对接下来要怎么出招，也就心里有数了。
这是一记组合拳！
“记住了，措辞要温和、得体，绝不能出现任何指责阿森纳的词句，明面上绝口不提小克伦克的事情。”王硕给出自己的要求。
沈青禾那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狡黠，嫣然一笑，“我懂了。”
为什么要接受马特·迪金森的专访？
因为他也专访过小克伦克。
这是不提吗？
对，明面上不提，但私底下一定要让所有人知道，就是小克伦克在到处兜售王硕。
王硕这边的应对就是把自己打造成：我很热爱阿森纳，很感激阿森纳的球迷，但小克伦克逼着我走。
不信？
你看，他都把我摆上货架了！
沈青禾明白王硕的意图，立马就把各项工作都分派下去，她自己则是给马特·迪金森打了一通电话。
对方一听说王硕愿意接受他的专访，高兴得都快要跳起来了。
现在可是风头浪尖，谁拿到王硕的专访，谁就抓住了流量的风口。
至于回报嘛……
“马特，你知道的，我们现在的处境很被动，需要你的帮助和澄清。”沈青禾在电话里很委婉地说道。
帮助和澄清？
都是千年狐狸。
马特·迪金森立马就猜到了。
“我知道怎么做了。”
小克伦克干得最愚蠢的一件事情，就是留下了石锤的证据！
马特·迪金森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有一个下属，不小心把那天的对话泄露出来，写在了泰晤士报的报道当中，那就完事了！
作为全欧洲最权威的媒体之一，泰晤士报的报道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更何况这就是事实！
搞定了马特·迪金森的专访，沈青禾又交代了其他任务。
最后，她才看向了王硕。
“我们这次怕是很难继续留在阿森纳了！”沈青禾摇头道。
王硕默然。
这是实情。
阿森纳到底是属于克伦克家族的！
“在咱们国内，政府想要拍一块地，都得提前联系好几家地产商，提前沟通好容积率和配建，甚至连价格都沟通好。”
“等到一切都准备妥当后，才敢进行公开拍卖，怕的就是流拍！”
沈青禾说到这里，美丽的双眸里闪过了一丝厉色。
“但这次，小克伦克做得太过分了，他现在这么一闹，等于就是把我们逼上绝路，有合适的球队愿意买我们倒还好些，要是没人买或买不起……”
这对王硕的整个职业生涯都是巨大的打击。
甚至，不说别的，如果一时半会真找不到合适的球队，又不愿意向阿森纳妥协，巴黎圣日耳曼，甚至土耳其安郅、俄超球队都得去。
小克伦克这一手是真的狠！
“你放手去处理，我们体面地离开阿森纳！”王硕的语气很平静，但不容置疑。
沈青禾知道怎么做了。
……
第二天早晨，王硕还是跟平时一样，准时开着那辆雪铁龙来到科尔尼训练基地。
门口的保安看到他的时候，还特地关心地问候了两句。
停好车，来到训练楼，王硕直奔温格的办公室。
看到王硕的第一眼，温格有些话想说，但又说不出来。
此时此刻，作为球队的主教练，他也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2年前，王硕可是因为他才来到阿森纳的！
过去这两个赛季，王硕为阿森纳所做的一切，温格都是看在眼里的。
绝对对得起阿森纳给出的薪水和奖金！
“教授，我跟你报备一下，下午我准备接受一个专访。”
王硕故作轻松地笑道。
温格理所应当地点头答应，“在训练基地？”
“对。”王硕回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泰晤士报的马特·迪金森。”
温格整个人顿时就像是被点穴了一样，直接就卡住了。
马特·迪金森？
温格当然不惊讶王硕认识这个人。
到了王硕这个级别的巨星，认识的人可太多太多了。
他惊讶的是，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现在？
温格深深地看着王硕，想要从王硕的脸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王硕始终带着微笑，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的信息。
感觉就好像这是一个很自然而然的决定。
这让温格有些失落。
王硕对他，终究还是不如克洛普那般信任！
这也可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