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从皇宫中逃离后直接去了灵善寺。
隐没在山间的山舍静谧雅致,推开门,“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踏上石子铺就的小路走进去,见到在庭院中屹立的身影。
他静静站在那里,天青色的青衫伴着夜风微动,而他仰头看着天空,神情怅惘,让人看到不免赞叹原来天生风骨的人也会有哀愁。
姜离走近,音色低迷,“主人,我的身份已经暴露。”
“无妨。”
暴露也好,从现在开始,他的计划可以正式启动了。
司白羽至今记得,那日,他曾试探,问她是否有离宫的想法。
她有专门的饮食安排,就不同宇文宸一起用膳。
这要是在平时也就罢了,病情爆发的时候,哪能任由人逃窜。
李公公:“……”
凤鸣固执地跪在地上,任扁舟子搀扶,也不肯起身。
可他们到时,那是山崖底下。
即便宇文宸什么都不记得,即便宇文宸待她冷淡,让她伤心,让她失望,她居然还是对宇文宸保留了希望。
扁舟子:“!!!”
宋嬷嬷开口就是劝慰人心的话,“相信无论病情如何,皇上是有能力处理好的。”
扁舟子寥寥收回手,背在身后,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嘭——”的一声,膝盖磕在石砖上都磕出了声响。
见他辛苦,却没吭一声,戚染染心软了,问起,“情况严重吗?”
为政者,最怕的就是底下产生动乱。
如此严重的病症,迟一日,便有可能造成成千上万人殒命。
戚染染低头默默喝着鱼汤。
宫中的御医和宫外的大夫,几经商讨,也没能定下救治的药方。
主要是因为条件有限,又受到了蚊虫叮咬,很容易引起大规模爆发的症状。
另一边,议政殿中,召集了众多御医,除却御医,京中医舍中最先接收到病患的大夫也挑了几名代表招进宫中共同商议病情。
见他眉心透着疲惫,眼睛里都布满血丝,戚染染知道,这又是一场硬仗要打。
人多的时候,事也多了起来,人心不稳,折子一道一道往宫里递。
她对他说,她可以等,她愿意等。
说着话,听到了李公公的唱报声,是宇文宸来了。
面对时疫,疟疾还有旧方可寻,可这突然爆发的疾病,实在是让人措手不及,且发病迅速,致死率极高,许多病人还未来得及救治已然草草丧命。
戚染染抬头细看,果然,宇文宸唇角上起了一层干皮,皮肤也略显重了一些。
扁舟子没说话。
要说这姐弟俩,还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尤其是京城,天子脚下,若事情处理不当,民心不稳,对皇权都会产生威胁。
“但愿吧。”
彩月摇了摇头,“奴婢偶然间听了几句,只听闻病情严峻,具体情况不得而知了。”
生下宇文信后,宋嬷嬷嘱托过,要想以后身体不出毛病,就需要好好调养,是以,戚染染每日都有专门安排好的月子饭。
宇文宸愁眉不展,显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命令,“事态紧急,尔等务必尽快找到可医治的法子。”
在宇文宸离开后,戚染染问起,“你们可知宫外病情是怎样的症状?”
他该不会以为,跪地跪得响就能唬人吧。
戚染染还没有出月子,太后也不愿多打扰,没有什么是比养好身体更重要的了。
可她居然说她不想离开。
她的心里给宇文宸保留了位置。
长乐宫。
一把将人扶起来,“你快起来,要是被你阿姊知道,我怕她拿刀砍我。”
凤鸣直直地跪在地上,“求先生告知。”
都说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戚染染得知京中爆发疾病不免忧心,却从宇文瑄口中得知了另一个噩耗。
李公公嘴角地干皮就更严重了。
“好,你也要注意休息。”
临走时,他握了握戚染染的手,“你先休息,等闲些时候我再来看你。”
虽说喜欢孩子,但她更不愿染染劳累。
宇文宸只说最核心的结果,省了煽情的过程,“已经锁城在控制病情。”
万一染疾时逃出城,把病带去别处不是更麻烦?
所以,皇上才下令封城。
毕竟先前常苏两地发病时,封城后再诊治是有明确的效果的。
现在都是傍晚了。
戚染染靠在引枕上,太后看到宇文信后就抱着不肯撒手,看看戚染染又看看怀里的小娃娃,对比后有了判断,“瞧起来信儿像皇帝多一些。”
天天都是清淡的,她觉得再这样下去,嘴巴都要尝不出味道了。
得知京城成规模地染疾,京中的大户不管不顾地就打包了细软,带着一家老小就要出城逃命。
只要她说一句想离开,他就可以带她走。
扁舟子屏息闭了闭眼,最后还是屈服了。
“这病来的奇怪,且不是通过呼吸传染,焚烧艾叶,苍术效果甚微,城中集聚如此多的病患,依微臣之见,还是要尽快找到病源。”
“是了,”太后笑着将宇文信放到戚染染身边,“母亲看孩子自然是越看越爱。”
先前瞧着五官像是挤在一起的,现在倒是慢慢张开了。
宇文宸看了看睡着的宇文信,传上来的饭菜刚吃过了两口就又有要事禀奏。
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身上,戚染染再也不能无视,抬头看过去的时候问了声,“吃过饭了?”
因为从崖上高空坠落,倒在地上的尸体被摔得情况惨烈,连面目都极难辨认。
戚染染见到她这个样子,呼吸停滞了好久,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样了?可有找到烟烟的下落。”
少年人压抑着眼底涌现的泪光,格外坚毅有力量,落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他目光坚定,声音执拗,“我不信,我不相信阿姊就会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我要去再去找,我一定会找到阿姊。”
因为凤鸣和凤烟烟相互感应的蛊,他们锁定了凤烟烟的位置。
“若说病源,最先发病的人是李庄,可除那人之外,他们村子里其他人并非有染病的迹象,这实在是蹊跷。”
戚染染点头,“好。”
戚染染听着宇文瑄悲痛的话,只觉得脑海间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她听到了宇文瑄的哭泣声,可对方后来说了什么,她再也没能听清,只觉得喉咙突然涌上来一股腥甜的味道,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然后身体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我委屈,但我不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