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渴望过,然而,事实让她明白,一切不过是奢求而已。
小顺子心口被重重踢了一脚,倒在地上一直吐着鲜血。
戚染染轻抿唇,抬手在苏盈袖额头上的伤口敷了些药,安抚,
尽管遭受苦难,可她却庆幸真切幸福地活过。
可诊过脉后,遗憾表示,
戚染染微微沉眸,轻叹一声,
“你说的我又怎会不知?可是她与宇文景谋反是不相关的,既然她拿定主意来见我,我自然是要见她的。”
小顺子是跟着一起来的,他是李公公一手培养起来的,李公公一个眼神,他就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被放弃。
宇文景拼命摇头,“没有,没有厌弃,盈袖,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有事,不要用这种方法惩罚我。”
可是,她却不知道能为他做些什么?
她力量微弱,想来,这……应该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了。
都到了这一步,他早已不在乎生死,只想宇文宸杀了他之后就不要再牵连旁人。
只是眨眼的一瞬,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来,苏盈袖口腔涌出来更多鲜血,却还是费力撑出一抹微笑,
“染染,我没你幸运,在我们的世界,没人对我好,来到北虞,我以为能好些。可是,先帝抄没,我又成了罪臣之女。如果不是遇到他,我也不知道我会过什么生活。”
这样就很好,只要她和嘉柔一切都好,他就可以无牵挂地走。
有此一问,李公公下意识瞪了眼苏盈袖,知道一定这人撺掇的,但皇后娘娘的话不能不答,
日日夜夜,反反复复。
“不……不要告诉他我的事……不要……告诉他……”
曾经,她夜不能寐,挣扎良久。
“娘娘您千金贵体,怎能去天牢!那等腌臜的地方,您实在不便前去,皇上要是知道奴才纵您去了天牢会怪罪奴才的。
苏盈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伤口仿佛渐渐不疼,身体却越来越冷。
明明只是一墙之隔,墙外艳阳高照,风光如许,墙内却阴风阵阵令人胆寒。
长夜难眠时,她不止一次地问,是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亲缘凉薄,孤苦无依,无人相伴,无处可去。
宇文景看到伤口中涌出来大量的鲜血,失声大喊,
“御医!御医呢!快传御医!”
见苏盈袖额头磕出的伤,戚染染满眼心疼,
“宇文宸,我不跟你争了!你听到没有!我不跟你争了!往后你圈禁也好,处死也好,都随你!快找御医,快要御医来,快救她。”
那些她曾羡慕却不曾拥有的亲情,她说服自己慢慢放下不去在意。
看到了光,感受到了光的温暖,就没办法再放下。
“没……没用的……”
皇后娘娘执意去天牢,事关成王,怎么也得让皇上知道不是。
宇文景失笑,低眸的一瞬眼底闪过泪光。
李公公听到呐喊第一个走来,脸上挂着不耐烦,却在看到血色时噤了声。
她想好了,无论何时,她都会跟他在一起,她绝不会丢下他一个人。
终于,他等到了这一天,等到了可以手刃仇人的机会。
可她不愿他就这样死掉。
她知道他的傲气,她能理解他的不甘心,甚至,愿意陪着他一世为囚。
她温柔笑笑,伸手轻抚他的面庞,
话虽如此,李公公还是谴了人向皇上报个信。
他退无可退,他无路可走,他不会再有明天,他又怎会让她留下来陪着他。
宇文景捂着她的伤口,他想止住血,却有越来越多的血流出来。
得,皇后娘娘都开口了,他还能说什么。
听到了脚步声,但他没抬眼,亦没回头。
戚染染让人打开牢门,离开在外等候,给了他们相处的空间。
她心里盛满了失望,却又总留着点希望。
她可以说话说得少一些,存在感低一些。
从前,他竟不知,原来一个人,心有挂碍,会变得如此脆弱。
在行宫的一年,他被磋磨得只剩了一把骨头,又为太后挡了剑,新伤旧伤叠在一块,整个人只剩了一口气。
李公公怕皇后娘娘有闪失,小眼睛盯着,不敢错开一下,临走时给了小顺子一个眼神。
血迅速涌了出来,瞬间红了眼。
李公公将人领进殿中,戚染染知道苏盈袖有话要私下说,让人先退下了。
“既然你能舍得下一切,又何必怕我回来?”
她想了好久都想不出个所以然,于是,她想,既然不能为人所喜,那她就退而求其次,尽量不招人嫌恶。
“皇上有旨,成王收押在天牢。”
戚染染不肯相信,“怎么会这样!她还这么年轻,她还有孩子要照顾的,你怎么能说她有事呢!”
宇文景眼睛充斥着愤懑,显然是不相信李公公的说辞。
宇文景头脑发蒙,用了最大的力气,一脚踢开了小顺子,双手紧紧抱着苏盈袖托住她脆弱倒下了的身体,神色慌张,却怕让她更痛,只能小声呼唤苏盈袖的名字,
他一味的将她推开,甚至,一再恶语相向。
小顺子留下盯着天牢的情况。
她能理解苏盈袖的心情。
他要为弟弟报仇,他立誓,一定要让成王付出代价。
他活着的意义只是为这一瞬。
宇文景靠着冰冷的墙壁,四周阴森,他仿佛感受不到任何寒意。
一切美好的东西,从来都是与她擦肩而过。
她不能为他做什么,只期盼他能少些顾虑担忧。
她总想着,心心念念着,或许,明天会好些。
只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从前,她的父亲厌恶她,她的母亲嫌弃她。
为此,他可以忍受在行宫做最脏最累的活儿,他能够忍受奴才们的毒打,即便苟延残喘,他也要撑到能够为弟弟报仇的时候。
他可以赌上一切。
如今的他,不过是个将死之人,等着最后的旨意。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反应过来时,苏盈袖的血喷涌而出,滴滴答答落在地面。
人都走了,苏盈袖再次回到牢中,她双眸含泪,眸光却异常璀璨。
一切打点好,坐上马车,约莫一个时辰的功夫到了天牢。
于是,那把本来应该刺入宇文景心口的匕首,插进了苏盈袖的胸膛。
苏盈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朝着他笑了笑。
一旦有了牵挂,难免多了希冀与不舍。
苏盈袖紧紧抱着他的手,不肯离开。
郁闷地斜了苏盈袖一眼。
这里仿佛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潮湿,晦暗,阳光丝毫透不进来,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阴暗。
她眼睛只看他,尽管身体很痛很痛,但她不愿让自己流露痛苦的神情,她朝他笑着,音色细弱回答他的问题。
他算了算日子,想她和嘉柔应该已经到云水村了吧。
戚染染:“我意已决,你就不必再劝,皇上若是怪罪,自然是我来承担。”
“你们到底还想做什么!有什么冲我来,这算什么!”
戚染染还没发话,李公公心中已经腹议,这可真是仗着皇后娘娘心性好,得寸进尺了。
当血液逐渐凝结的时候,痛觉几乎感受不到了。
“启禀皇后娘娘,毒入心脉,实在是无力回天。臣,只能施针为她暂缓片刻。”
他就是要让宇文景知道,再是微弱渺小的人,也会有奋起绝杀的一刻。
一听说要去天牢,李公公小眼睛立起来,第一个不同意,
李公公长叹一口气,脸拉得老长。
苏盈袖满眼含泪,紧紧握住戚染染的双手,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知道你为难,可我能求的只有你了,染染,我想见他,能不能让我再见他一面?”苏盈袖急切向她保证,“染染,我只见他一面而已,我不会生事,不会连累你。”
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苏盈袖的手上力气消失,缓缓落了下去,脖颈一歪,俨然花朵般凋零,悄然破碎,永远地闭上了眼。
戚染染紧紧握着她的手不肯放松,“盈袖,盈袖!”
然而,凉下去的体温再也捂不暖,再多的呼唤,都唤不醒床上永久沉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