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尔梅洁尔姐姐,您看这蔚蓝的天空,是不是很像一杯海盐苏打柠檬水?下方厚厚的云彩,是不是很像悬挂在杯沿的棉花糖?”
呼啸的风刮乱了布蕾芙丝的秀发,也吹散了她哈出的热雾。她一摆头,甩开遮住视野的碎发,露出炯炯有神的双眸。
不等身后的女武神回答,布蕾芙丝自顾自继续说道,
“这么美好的日子里,就该和家人朋友伴侣一起外出野餐,对不对?弥拉德哥哥和俄波拉姐姐他们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我都嗅到他们身上午餐的味道了!”
“我会把这句话刻在你的墓碑上的。”
女武神那凛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哈啊哈哈哈哈哈…唉呀,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您看,在这种好日子里,逼迫一个无辜的可怜的吃不饱肚子的小女孩玩万米高空无绳蹦极,不会显得太冷酷太不近人情吗!”
“这话是欲色教你说的吧?”
弥拉德掏出便当盒,他与俄波拉坐在野餐垫上,周围是怒放的黑色花海。
这些被死亡魔力浸染的龙灯花还是没能恢复原样,纯黑的花卉散发的自然不是什么黑色的光,与之相反,其性质与克拉肯墨汁的接近,会吸收周围小范围光照。
这个季度赤红的龙灯花是断了供,但吸收光照的夜灯花说不准能卖得更好…
不过这也与弥拉德没什么关系。
他们现在位于天之柱的顶层,幸福之钟所在的位置。
瑞尔梅洁尔准备稍作惩戒,就把布蕾芙丝带到了这里。
看着浑身上下的杀意快凝作实体的瑞尔梅洁尔,弥拉德怎么说也放不下心,干脆看看她想做些什么。如果是单纯的决斗,那也能照看一下,免得事态升级。
“唔…欲色姐姐,他们直接识破了怎么办!”
布蕾芙丝泪眼汪汪,她站在塔边,触须和脚爪都死死抓着边缘,望着下方翻腾的云海,细长脖颈耸动。
她是能飞的。
但是…
现在,她的翅膀被束缚魔法捆住,看着像只被掐住翅根待宰的老母鸡!
不仅如此,她还被严苛的高个子女武神警告,如果敢用能力解除魔法,就别想继续在深夜经常刷新食物的冰柜子里翻找到美食!房间的隔音也会大大升级!
后者还好。
但前者……
那不就吃不了夜宵了吗!深夜那些姐姐们大多数都去陪弥拉德哥哥了冰柜子旁边无人看管正是她偷吃的好时机啊!
而现在这种一边听着人声伴奏一边享用美食的深夜时光也要被剥夺了吗!
何等恐怖的刑罚!
贪嘴的小女孩,默默流下了眼泪!
布蕾芙丝突然收声,旋即铿锵有力地喊道,“不就是根破树的树根吗?孤吃就吃了,怎么了!你这堕天的天界杂碎,还想杀了孤不成!能做到就放马过来啊!”
布蕾芙丝大惊失色,她腿一抖差点径直掉下高塔,“诶诶诶诶诶诶?傲慢姐姐您别再继续说了您也会挨饿的啊!”
“挨饿的时候,孤回去睡大觉不就好了?”
“那有好吃的时候呢……?”
“孤当然要试试味道啊。”
布蕾芙丝一脸悲愤。
所谓睡觉,对于她们而言,就是不主动去控制身体,减弱对外界的感知。
尽管记忆与触感仍旧照常运作,一位人格经历的事其他人格也会有相同的记忆。媾合时,其中一位发凊,其他人格也会跟上。
可像是饥饿干渴困倦疲惫这种本能的感觉,却可以大幅降低。
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床笫之事了……感觉共通又如何,那当然也是每位人格都满足才算完事!
这种模式的好处,就在于一个人格累了可以换另一个人格顶上。
坏处就是……
这混账姐姐压根就只打算占好处啊!
何等自私的人格!
弱小的小女孩,默默流下了血泪!
“人称又变回孤了啊。”
俄波拉都没看那边,她熟练地用筷子夹起一小块炸鸡,用手托在下面,递到弥拉德嘴边。
她还是不太喜欢这种油炸的食品。
但奈何不仅仅是自家某个调皮的学生,就连弥拉德也喜欢这种制作简单快捷又饱腹的食物。
嗯……便当盒里的炸鸡,就只让他吃三块吧。
再吃多点的话,多余的魔力,就只能让她用另外的方式吸取出来了。
“估计还是觉得这样更帅气吧。”
弥拉德望着嘴边的炸鸡,思来想去还是默默咬住。便当盒里存放许久,也未曾软化的焦脆外壳下,是鲜嫩多汁的剔骨腿肉。
从味道来看,这应该就是俄波拉准备的。
她做的炸鸡会加入些柑橘或是柠檬之类的酸甜风味,来中和油腻的味道。
洛茛则更倾向于加爆香辣粉蒜粉芝士粉自制的蛋黄酱芥末酱奶油蘑菇酱还有番茄酱,吃完不仅要狠狠舔舐手指有时就连弥拉德的手指也不放过,唯一会好好做清洁的时候…大概是等会儿要去摸游戏机。
“‘孤’真的比‘余’要帅气吗?现在年轻人的想法,真是搞不懂啊。”
俄波拉微支起身,用手帕擦拭着男人的嘴角,“话说回来,萨巴斯教团内部,也有不少比我还年轻的巴风特,会使用‘老身’、‘老朽’之类的自称。你觉得我……”
“现在就好。”弥拉德摇头。
“……嗯。”
“你们两个怎么敢在孤背后打情骂俏!别恶心孤……诶,孤劝你,别轻举妄动!呸呸,孤嘴里怎么这么多口水?不就是个油炸肉块块吗,至于这么馋?”
“聒噪。”
瑞尔梅洁尔一脚蹬在喋喋不休的布蕾芙丝屁股上,力度不算大,但也足够后者摇上一阵,晃得嘴角的唾液化作银丝满天飞。
“唉呀唉呀,瑞尔梅洁尔小姐,舍妹管教不严,为您带来了困扰,对那位年幼的祖树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真是非常抱歉。如果有我能弥补的事,请您尽管提…”
“唔,欲色姐姐,就知道您心里是有我的!爱你哟,姐姐!欲色暴食姐妹,万岁!”
布蕾芙丝热泪盈眶。
是的,几位姐姐中,还是有愿意真正关照她的人格存在的!
她们是不可分割的双生女,是食与色,是存续与繁衍,是一切的基石!
“当然,如果可以,还希望您将她与我分离开来。虽说我们有着共通的记忆,分享着彼此的感官,但严格来讲,我们毕竟算是栖息于一间公寓中的不同住客。所以,能否请您为我们找到一瓶分身药,让我的傻妹妹单独受罚呢?”
“姐姐!?”布蕾芙丝大惊失色!
她点着自己的脑袋,“闭嘴啊你这管不住嘴巴的傻妹妹!你姐姐我就指着每天晚上的人声伴奏过活了,你个没良心的小家伙随便吃点什么东西就很满足了但你姐姐我可不一样啊!”
“屋子的隔音效果有那么差吗?”
弥拉德皱眉。
他们现在还是暂居在那处公寓里,稍微做下空间延展,容下一大家子绰绰有余。
俄波拉再度捻起一块炸鸡,喂给弥拉德,“估计是用了自己的权能,让某些东西短暂‘死去’了吧。譬如隔音的魔法。”
“偷吃还偷听?”
“偷吃还偷听。罪加一等啊。”俄波拉叹息。
“呵。什么姐姐妹妹?不过是一丘之貉。”
瑞尔梅洁尔冷笑道,“况且,身为长姊,没尽到管教妹妹的责任,这不也是过错?”
“从高空坠落,和飞翔的差别在哪里呢?我还没细细品味过。呵呵呵,过往我羡慕飞鸟,现如今化身失却双翼的鸟儿,也未尝不可…尽管处罚吧!他的女儿兼伴侣啊!”
“……女儿?你在瞎说什么?”
瑞尔梅洁尔嘴角嗫嚅着,面颊略微发红。
布蕾芙丝掰扯着手指,“嗯?不是吗?我记忆里,最后相处的日子里,我是把你当做妹妹或者女儿相处的啊。难道说愤怒的情报有误?”
“嫉妒姐姐你别火上浇油了!呃…油……油炸……炸鸡……呜呜呜好想吃啊……”
“够了!你们这群家伙,现在就给我滚下去!”
似是忍耐程度终于到了极限,瑞尔梅洁尔四翼挥舞,卷刮起劲风,势必要将布蕾芙丝吹落高塔,享受无绳蹦极!
“瑞尔,就此收手吧。暴食她……已经知道错了。”
布蕾芙丝脸上露出倦容,那神态,简直就是看到孩子们突然玩起打屎仗的幼教老师!
和瑞尔梅洁尔记忆里某个身影,有了一瞬间的重合!
“你不是愤怒。现在的你是嫉妒假扮的。”
可瑞尔梅洁尔不为所动,她顶着一对死鱼眼,四对漆黑的羽翼挥舞得更加用力!
“……啊?”
布蕾芙丝的疑问尚未出口,她用于抓牢塔沿的触须与脚爪齐齐被劲风吹开,整只奇美拉便径直坠入云中,在厚重的云层上压住一个人形的空洞!
“为什么最后是我来经受坠落啊!?我讨厌姐姐们!”
女孩的尖叫声拉成长条,消失在彼端。
“嫉妒的拟态原来能做到那种程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