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会喜欢她的浮夸打扮和言语?
琪丝菲尔的动作顿了顿。她朝着自己涂抹得鲜红的指甲吹了口气,喷涌而出的火焰在甲面上留下了烟熏的痕迹。
身后的罪人们还没死。
按理来说,琪丝菲尔会在一通折磨后处以这些罪人以磔刑。她是自私的审判者,刑期与惩罚方式全靠她自己决定,她不觉得有什么错误,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后的方法。
但她至今为止,还是没动手。
她在等人。
她知道会有人阻止的。
……是谁会阻止她的自暴自弃和爆燃?
啧,想不出来个结果。
脚下的焰之靴的靴跟轻踏地面,被称之为野兽的无礼之暴徒望向街道尽头。
雷斯卡特耶的这条主干道从未像今日这般安静。
赤焰悄无声息燃烧着,她拖行那些猪猡般的上层人士游街之时,特意选择了人群稠密的街道,以便让那些说话轻声细语以彰显自身高贵的蓝血贵族的惨叫能传入每一位居民耳中。
琪丝菲尔眯起眼睛,熔金的色彩压缩成一条细缝。
远处,出现了一位人影。
谁?
勇气可嘉,敢于反抗她的勇者?
还是受她鼓舞,离开家门的民众?
金色的发丝,碧蓝的眼眸,洁白的教袍。
他是…
琪丝菲尔喉头耸动,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自己那能称作招牌的灿烂笑容,又出现在了脸上。
阴沉与暴虐一扫而空,那笑靥有如初春的阳光,让见者为之舒心。
是啊。
会有人喜欢自己的浮夸打扮和言语。
会有人阻止自己的自毁自灭和爆燃。
叫人安心的身影,无法忘记的承诺。
……大叔,你走来的速度也太慢了。
身负焰翅,本应追逐虚幻的梦想而焚烧殆尽的火蛾迈开了脚步。
试探性的一步,两步。
小步快行的三步,四步。
大步流星的五步,六步。
越来越近的,他的脸。
琪丝菲尔面上的笑容愈发明艳。
直到,她跃入他的怀中。
“超狡猾的诶,大叔。你走那么慢,是在倒逼我快点走过来拥抱你吧?”
女孩带着玫瑰芬芳的唇瓣轻点上男人的脸颊,双眸星光熠熠,“我就说总感觉缺了些什么,原来是少了大叔你的唠唠叨叨啊。”
“…就这么确定我会唠叨?”
弥拉德轻抚女孩的发丝,琪丝菲尔身上燃烧的跳跃烈焰纷纷避开他的掌心,让他能不受阻碍地抚摸。
“唉呀,大概会和之前一样,让我收手的吧。不过现在的我和维瑟格兰的时候可不一样哦,”
琪丝菲尔轻轻推离他,在他面前旋转一周,尽情展现着自己的丰满身形,那满脸的期待,好似新买衣装在男友面前询问意见的女孩,“来看看,大叔,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同?”
弥拉德认真审视着女孩身体的每一寸,细致的程度就连琪丝菲尔都觉得有些害臊。
打量许久,弥拉德还是摇了摇头,笑道。
“……没有。”
“没有就对了!”
琪丝菲尔咯咯笑着,前仰后合,密密的眼睫覆下来,都看不见眼眸,“我可是特意为你保留的香水和那时的同款化妆品,要是大叔你真的说出来些不一样,我反而会超失落的……”
“但,仔细看的话,确实又有一些。”弥拉德说。
“什么?什么什么?哪里不一样了?”
女孩贴靠过来,手臂松松垮垮搭在弥拉德的腰上,“说不个所以然来,大叔你可要被我惩罚哦。”
“更加轻盈了。”
琪丝菲尔略微蹙起眉,娇嗔道,“这算啥回答啦。我和你在一起之后体重还涨了来着,翅膀尾巴和角都超沉的…”
“我也说不上来。”
弥拉德偏头望向街道。
接天的烈焰消失不见,象征毁灭的红曾一度占据二人余光中的大部分场景。
但或许是随着琪丝菲尔勘破梦境,心境也发生了变化。
那点燃整座城市,令蜗居在自家避难所内的贵族与司祭瑟瑟发抖的狂焰现如今已然不见踪影。
鲜花。彩带。欢聚的人们,洋溢的笑容。
街道被围观的民众堵得严严实实,琪丝菲尔与弥拉德所站的地面不知何时变作了一辆装饰豪横的花车。
花车上,有大红与灿金的花卉用作装点。双马尾手持长枪的女英雄雕塑与另一位宝剑斜挎腰间的教士雕塑立在花车最高处,那是解放雷斯卡特耶的英杰。
他们相伴相知,用无穷无尽的爱之火与高扬奋发的精神感染了全城的居民,笼罩国家的千年坚冰得以消融,人们脸上又再度带起了笑容。
后来的雷斯卡特耶的人们把解放之日称作花开之日,因为那女孩用于告白的玫瑰曾在天穹之上盛放。
琪丝菲尔靠着栏杆,挥舞手臂,以她那明亮的笑容回应着民众的欢呼。
曾几何时,她还身居囚室中,从狭窄的窗口内窥探花车游行。
……嘛,只可惜这里没小矮个。
她的笑容就算是想示威也找不到对象。
不过……
琪丝菲尔握紧弥拉德的手,十指相扣,高高举起。
让全城的人,都能见到她与他的亲呢。
“大叔,露出笑容!在我的节日上,可不准大叔你的眼里出现暮气哦?”
弥拉德笑了起来。
不算开怀大笑,但…称得上他苏醒后最为放肆的笑容。
「连破灭自毁的念头也能放弃啊…真是有趣。第二次,我营造出的梦境被驳斥了。嗯……或许是第三次?」
那道柔和的女声听不出有任何愤懑之意,
「奔赴死与光的焰蛾因你而回生。冰冷彻骨,举世无亲。那份恨意本应无法放下。但她却随意扔下恨火,仿若一袋不可燃烧的垃圾。」
「迈过苦楚,飞向自由的天穹……」
那声音渐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