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的江城,路边玉兰花开了几朵,微风中已经渐渐有了暖意。
冬天还没走干净,春天就急着往里面挤。
沈云容握着方向盘,指尖微微发凉。
“你们是不是快开学了?”
一路上,她竭力克制着自己的紧张和羞赧,找着毫无营养的话题。
没错。
往偏僻一点的地方开。
应该开到哪里去呢?
开过去又要做些什么呢?
从小到大一向体面矜持的沈云容,在认识周明远之前,脑子里根本就没有carplay这个概念。
太过离经叛道,太过不矜持,太不体面,也太不像一个体制内女性应该有的举动和行为......
在沈云容的认知里,这个行为甚至可以用一个很不礼貌的词语来形容。
太骚了。
周明远靠在副驾驶座上,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回答,侧过脑袋,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滑到方向盘,又滑到窗外的街景。
“什么时候开学,你应该比我清楚多了吧?”
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仿佛正在逗弄困在爪下的猎物。
“对不对呀……沈老师?”
“闭嘴。”
沈云容的脸一下红了。
大姐姐银牙紧咬,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不敢看他。
完蛋。
没话找话也不能找关于学校的话题啊!
这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作为周明远的前任辅导员,寒假过后什么时候开学,她当然心知肚明。
这个星期一过,南湖大学就正式返校了。
问出这个问题,等于是在说......
我心里有事,我脑子里想的东西跟开学没关系,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以随便找了个话题。
她恨自己嘴笨。
车子已经驶离了市中心。
身边的高楼每矮一公分,掠过的风景每漂亮一点点,路过的行人每消失一站路,她都忍不住红霞满脸,思绪纷飞。
在认识周明远之前,沈云容的人生,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
从小成绩优异,听话懂事,高考考到华师这样的重点大学,成功保研毕业后来到南湖大学当辅导员,一路顺风顺水。
履历干净的像一张白纸。
没有任何污点,没有任何争议,没有任何可以让人指指点点的东西。
她穿衣服从来不会露出膝盖以上十公分的皮肤,说话从来不会超过该有的音量,笑的时候一定会用手挡住嘴巴,坐的时候一定会并拢双腿。
体面,矜持,规矩。
这些词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骨血里。
沈云容甚至不需要别人来监督她,她自己就是自己最严厉的看守。
她活在循规蹈矩的笼子里,被各种“应该”和“不应该”框定,并且一直以为笼子就是整个世界。
可周明远出现了。
当然也不单单只是周明远,还有那场萨拉热窝般的网恋事件。
三观改写,意识沉溺,无法自拔。
他的出现像一把钝刀,没有一下子就劈开她的笼子,而是一点一点地锯,一点一点地磨,让铁条上出现裂纹,再让裂纹越来越大,直到整个笼子轰然倒塌。
她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敞开心扉了。
第一次见到周明远,就知道这是个从来不讲规矩的大男孩。
他......
他一点都不像个大一新生,居然有胆子在法学院行政楼里,拉着孔合通主任一块抽烟。
他吐烟圈的姿势很好看,当时的自己盯着看了好几秒,心里有个声音说“这不对”,眼睛却移不开。
再往后,他给了人太多太多惊喜。
创业,赚钱,拉着自己当指导老师。
在学校里,沈云容还真是头一回感受到,什么叫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