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宇!起来!上班啦!”
清晨,一阵毫不客气的拍门声伴随着熟悉的嗓音,在李贤宇卧室门外炸响,硬生生将他从浅薄且支离破碎的睡眠中拽了出来。
李贤宇极其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眼球干涩酸痛,太阳穴突突直跳。
昨晚缺乏酒精的麻醉,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意识清醒地熬到了后半夜才勉强入睡。
此刻被强行吵醒,大脑如同灌满了铅,混沌一片。
几秒钟后,他才迟钝地反应过来——门外是金泰妍!
她怎么会在他家里?!
强烈的起床气和睡眠不足带来的暴躁感瞬间涌上头顶。
他阴沉着脸,一把掀开被子,带着一身低气压,拉开了卧室门。
“啪!”
泰妍正准备继续拍门的手,因为门突然打开而猝不及防,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没穿衣服的胸膛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呀!”泰妍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眼睛。
但纤细的手指却诚实地分开两条明显的缝隙,视线透过指缝,在他线条分明的胸腹肌上扫过,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
李贤宇烦躁地揉了揉胀痛的眉心,试图压下火气。
“努那,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不是……没有把我家的钥匙还给我?”
“对啊。”
泰妍放下手,努力板起脸,试图掩盖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和心虚,理直气壮地点头,晃了晃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她手中的钥匙串,发出叮当的响声。
“不然我怎么进来叫你起床?难道要在楼下一直按门铃扰民吗?”
“那现在可以还给我了。”李贤宇伸出手。
“不要!”
泰妍干脆地把钥匙塞回自己口袋,下巴微扬。
“这是为了防止某些人消极怠工,或者又偷偷买酒喝!快,去换衣服洗漱!
动作快点!作为助理,起的居然比艺人还晚,像话吗?
我都要赶不上预约的美容院时间了!迟到的话很失礼的!”
李贤宇看着她这副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架势,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努那,我……可以现在辞职吗?”
“不行!”
泰妍拒绝得飞快,没有一丝犹豫。
她忽然凑近一步,脸上绽放出一个带着点恶作剧得逞意味的笑容,仰头看着脸色铁青的他,用甜得发腻的语气说道:
“贤宇啊~你不是说……最喜欢努那了么?
在梦里追了整整一年呢~
现在有机会天天待在努那身边,怎么能轻易说辞职呢?嗯?”
“……”
李贤宇的拳头在身侧握紧又松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那句“都是假的”却无论如何也吼不出口。
他死死地盯着泰妍那张笑得像只小狐狸的脸,最终,所有的愤怒和抗议都化作了一声沉重喘息。
他败下阵来。
“……给我5分钟。”
他耗尽了所有力气,才挤出这句话,然后转身,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黑气,重重地摔上了卫生间的门。
门外,泰妍看着那扇仿佛都在震动的门,脸上狡黠的笑容越发灿烂。
她轻松地拍了拍手,对自己“叫醒服务”的效果十分满意。
很好,李助理。
你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前往美容院的路上。
泰妍透过后视镜,不满地瞥着副驾驶座上那个毫无形象、正张大嘴巴打着哈欠的李贤宇。
“呀!”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李贤宇!哪有助理在旁边舒舒服服补觉,反而让艺人亲自开车的道理?你这助理当得可真够轻松的!”
李贤宇勉强把哈欠憋回去,揉了揉依旧酸涩的眼睛,带着没睡醒的慵懒和一丝理所当然。
“努那,我昨晚严重睡眠不足,精神状态不佳。
为了首尔市民的出行安全,以及努那您的人身安全,现在由你来开车,是最好的办法。”
泰妍被他这套歪理气得哼了一声,追问道:“为什么没睡好?”
李贤宇目光幽幽地看向她,意有所指。
“还不是得……谢谢努那您昨天的‘贴心’安排。”
泰妍自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撇撇嘴。
“就非得喝那么多酒才能睡着吗?不喝酒会死啊?”
她的语气里带着责备,也有一丝关心。
“……”
李贤宇沉默了,将头扭向车窗那一侧,用后脑勺对着她,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泰妍看着他这副拒绝沟通的样子,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确保他不会听见。
“……还说自己没骗我,这副样子,像失恋一样。不会真的是他说的那样吧……”
不过,他为什么会颓废到这种地步?甚至需要依靠酒精来度日?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她知道,所有的答案,都系在身旁这个沉默的男人身上。
急不得,只能慢慢来,一点点撬开他的嘴巴。
很快,车辆抵达了泰妍预约的美容院楼下。
泰妍停好车,对依旧没什么精神的李贤宇说道:
“别说努那不照顾你。你在车上补一下觉,我自己上去做造型。等我下来换你开车,听到没有?”
“嗯。”
李贤宇没什么精神地应了一声,随即想到什么,问道:
“努那,你的经纪人呢?今天不跟你吗?”
“我让她直接去今天画报拍摄的现场等着了,那边有些事情需要提前对接。”
泰妍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回答。
“哦。”李贤宇点点头,又问,“那……我们今天的具体行程是什么?”
听到这话,泰妍动作一顿,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呀!李贤宇!我昨天晚上不是把行程表发到你手机上了吗?!你居然没看?!”
李贤宇这才想起来,昨晚他心烦意乱,根本没心情看什么行程表,而且他潜意识里就希望自己表现差劲,好让泰妍主动放弃让他当助理的想法。
他面不改色地撒谎:“对不起,努那,我忘了。”
“呵呵,”泰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没,事!”
她哪里会看不出他是故意的?
但现在在美容院门口,不是跟他计较的时候。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然后推开车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美容室。
车内,只剩下李贤宇一个人。
他看着泰妍消失在玻璃门后的背影,舒了一口气,将座椅放倒,真的准备抓紧时间补个觉。
……
车窗被轻轻敲响,李贤宇从浅眠中惊醒,揉了揉眼睛,摇下车窗。
窗外站着的正是已经做好妆发的金泰妍。
她一头标志性的浅金色短发被打理得极具层次感,几缕发丝随意地垂在额前,衬托着她小巧白皙的脸庞。
妆容比平日舞台妆要清淡些,但眼妆部分依然勾勒得十分精致,带着些许小烟熏的效果,让她的眼神显得更加深邃而有穿透力。
一身黑色皮质连衣裙,搭配着金属质感的饰品,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既酷飒又带着几分疏离的独特气场。
泰妍看着李贤宇还有些迷蒙的眼神,微微挑了挑眉,带着点展示的意味,语气轻松地问道:
“怎么样?”
李贤宇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诚实地评价。
“很好看,努那。”
他心中下意识地比较着,这和雪莉那种明媚、需要被呵护的美完全不同,金泰妍的美带着一种自成一格的强大气场和历经沉淀后的独特魅力。
“那你还不赶紧下来!”
泰妍对他的回答似乎还算满意,但没忘记正事,催促道,“说了等下你开车的。”
李贤宇这才彻底清醒,连忙解开安全带,从驾驶座下来,和泰妍交换了位置。
泰妍坐进副驾驶,将手机上的导航目的地设置好,递到他面前。
“走吧,李助理。”
“嗯。”
李贤宇接过手机,平稳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只有导航的提示音偶尔响起。
抵达画报拍摄的摄影棚,工作人员已经各就各位,等待着主角的到来。
在下车前,泰妍转过身,表情变得十分认真,她看着李贤宇的眼睛,语气郑重地说道。
“贤宇,我不管你现在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答应做这个助理。
但是,既然你接受了这份工作,我希望你能拿出最起码的专业态度,认真对待它。
这不仅是对我负责,也是对你自己的工作负责。”
李贤宇迎上她清澈而坚定的目光,那里面没有逼迫,只有对事业的尊重和期望。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努那。”
泰妍见他听进去了,脸上这才重新露出些许笑容,语气也轻松了些:“走吧。”
她推开车门,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问他。
“对了,你知道助理具体要做什么吧?”
李贤宇的脑海中瞬间闪回过许多画面——提醒行程、协调沟通、准备物品、应对突发状况……
这些都是他在上一次循环里,作为雪莉助理时做过的事情。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低声回答:“……知道。”
“那就好。”
泰妍放心地点点头,转身下车,踩着高跟鞋,自信从容地走向等候的工作人员,瞬间进入了专业艺人的模式。
李贤宇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看得出来,金泰妍对于工作是非常认真和重视的。
想要通过消极怠工来让她主动辞退自己,恐怕没那么容易,甚至可能会惹恼她。
看来,得想想别的办法了。
他锁好车,快步跟了上去,脸上重新挂上了属于“助理李贤宇”的表情。
……
摄影棚内,灯光聚焦,泰妍站在镜头前,随着摄影师的指令,不断变换着姿势和表情。完全沉浸在工作的状态中,专业而高效。
短暂的休息时间,泰妍从布景中央走下来,额角带着细微的汗珠。
早已候在一旁的李贤宇立刻上前,将一瓶带着吸管的水递到她手中。
泰妍接过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然后抬眼看向李贤宇,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赞赏。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今天要手忙脚乱、甚至需要自己提醒助理该做什么的心理准备。
却没想到从抵达现场后的协调沟通,到准备物品、适时递水,李贤宇都做得有条不紊,分寸感拿捏得极好,完全不像一个新手。
她忍不住微微挑眉,调侃着李贤宇。
“干得不错嘛~我们李助理。看起来完全不像第一次做这行,挺熟练的啊?”
李贤宇面色平静,仿佛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迎上泰妍的目光,用平淡中带着点“回忆”的口吻回答。
“嗯。在梦里……为了能更好地接近、追求……努那,我也做过一段时间努那的助理,积累了些经验。”
“呀!”
泰妍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霞,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这个家伙,又拿那个荒唐的“梦境”当借口!
她立刻抓住了他话语里的逻辑漏洞,反击道:
“你之前不是说,是因为你是个没出版过小说的扑街作家,我觉得你工作不稳定、身份差距大才拒绝你的吗?
怎么,在梦里,艺人助理和顶级女歌手之间的身份差距,难道比作家和歌手之间的差距更小吗?!”
李贤宇被问得微微一怔,但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仿佛在说“梦里的事情就是这么不合逻辑”,他轻声辩解,带上了一点自嘲。
“也许……在梦里,我觉得只要能离努那更近一点,身份差距什么的,反而没那么重要了。毕竟……助理可以时时刻刻跟在身边。”
他这个回答,既圆上了之前的谎言,又隐隐透出一种“深情”和“卑微”,反而让泰妍一时语塞。
她明知道他在胡扯,可看着他此刻那带着点落寞和认真的表情,那句“你骗人”却怎么也无法理直气壮地说出口。
她气鼓鼓地一把将喝剩的水瓶塞回他怀里,仿佛把那股无处发泄的郁闷也一并塞了过去。
“好好工作!不许再胡思乱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故作凶狠地命令道,试图用气势掩盖自己再次被他牵动情绪的事实。
说完,她迅速转身,重新走向灯光汇聚的拍摄区域,准备下一组的拍摄。
只是,她那白皙的耳根,不受控制地蔓延开一片绯红,久久没有褪去。
……
忙碌了整整一天,当摄影师终于喊出“收工”时,泰妍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快被抽空了。
她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化妆间,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任由化妆师帮她卸去脸上的妆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