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雪莉家楼下,没等多久,雪莉就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般翩然而至。
她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柔和的杏色连衣裙,衬得肤色愈发白皙,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头发卷成浪漫的波浪披在肩头,身上散发着清甜的花果香气。
她拉开车门坐进来,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媚。
“出发吧,贤宇欧巴~”
李贤宇努力压下心头的沉重,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容:“嗯,地址告诉我。”
甜品店环境优雅,客人不多,悠扬的钢琴曲在空气中流淌。
雪莉按照她从网络上看到的点了招牌的芒果雪冰,还加了一份草莓松饼。
“欧巴,他们家的雪冰分量很大,我们分着吃好不好?”
她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自然又带着点小小的撒娇。
“好。”李贤宇没有异议。
当铺满了新鲜芒果和炼乳的雪冰端上来时,雪莉发出小小的欢呼。
她拿起勺子,先是自己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然后非常自然地舀起一勺,上面堆着大块的芒果,递到李贤宇嘴边。
“贤宇欧巴,快尝尝!是不是很好吃?”
李贤宇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和她期待的眼神,顿了顿,还是张口吃了下去。
冰凉的甜意在口中化开,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嗯,很好吃。”他点点头。
“对吧!”
雪莉开心地笑了,就着刚才喂他的勺子,自己也吃了一口。
李贤宇的目光在她用过的勺子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这种间接的亲密,像是无声的宣告,让他心头更加纷乱。
吃了几口,雪莉放下勺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带着试探的语气问:
“贤宇欧巴,你以前……和‘琉璃小姐’也这样一起分享过甜品吗?”
李贤宇拿着勺子的手微微地紧了紧。
他垂下眼帘,搅拌着杯中的冰沙,“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她了。”
“哦……”
雪莉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似乎不愿多谈,便换了个话题,但眼神依旧灼灼。
“那贤宇欧巴,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信任吗?
还是……不管发生什么,都会站在对方那边的勇气?”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刺中了李贤宇此刻最敏感的神经。
他抬起头,对上她清澈的目光,勉强笑了笑。
“都重要吧。信任是基础,而勇气……是面对一切困难的铠甲。”
“铠甲吗?”
雪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扬起灿烂的笑容。
“我觉得也是!就像骑士守护公主一样,需要勇气!”
她话锋一转,眼神带着狡黠,“那贤宇欧巴,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守护你想守护的人呢?
会……为她对抗整个世界吗?”
她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更接近他的内心。
李贤宇感到一阵窒息,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借以掩饰内心的波澜。
“守护的方式有很多种,”他避重就轻。
“有时候,看似对抗的行为,或许才是真正的守护。”
他这话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雪莉似乎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轻轻嘟了嘟嘴,但没有继续追问,转而开始聊起最近看的电影和听到的有趣八卦,试图让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吃完甜品,雪莉又提议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午后阳光正好,树影婆娑。
她走在他身边,时不时会“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臂,或者指着路边有趣的东西让他看时,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贤宇欧巴,你看那只小猫,好胖哦!”她扯着他的袖子,语气雀跃。
“嗯,很可爱。”李贤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却有些游离。
走到一个人工湖边,微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
雪莉停下脚步,靠在湖边的栏杆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说。
“贤宇欧巴,我最近……其实有点不开心。”
李贤宇心头一凛,看向她:“怎么了?”
“就是……家里的一些事。”
她低下头,用鞋尖碾着地上的小石子,语气有些低落。
“有时候会觉得好累,好像不管怎么做都不对……真希望有人能帮我分担一点,或者……只是告诉我,我做的决定是对的。”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他紧闭的心门。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可以顺势说出安慰的话,甚至给出承诺,关系或许就能更进一步。
李贤宇的嘴唇动了动,那句“有我在”几乎要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家人之间,难免会有摩擦。别想太多,遵从你自己的内心就好。”
雪莉抬起头,有些失望地看着他。
她说了这么多,暗示得这么明显,他却依然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只是用这种不痛不痒的话来安慰她。
“内心吗……”
她喃喃道,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脸上扬起一个有些倔强的笑容。
“嗯!我知道了!谢谢欧巴。”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忽然踮起脚尖,伸手将他衬衫领口一处并不存在的褶皱抚平,动作亲昵自然。
“欧巴衣服都没整理好呢。”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体温,短暂地擦过他颈侧的皮肤,像一片雪花落下,却在他心上激起一片滚烫的涟漪。
这轻柔的触感,这毫无保留的亲近,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李贤宇心中那堵名为“克制”的堤坝。
他不能再让她沉浸在虚假的甜蜜里了,真相必须由他亲口告诉她,而不是让她从冰冷的报纸上读到。
“雪莉……”
“贤宇欧巴……”
雪莉也恰好抬眸望向他,眼中闪烁着期待与不安交织的光芒。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短暂的沉默后,李贤宇深吸一口气:“我有件事想……”
“让我先说!”
雪莉却急切地打断了他,仿佛怕勇气稍纵即逝。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仰起脸,清澈的眼眸直直地望进他眼底,那里有紧张,有羞涩,但更多的是孤注一掷的勇敢。
“贤宇欧巴,”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脸颊染上动人的红晕。
“我喜欢你!不是对助理、对朋友的喜欢,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
我想和你在一起!
你……你呢?你心里,有没有一点点我的位置?还是说……你始终忘不了‘琉璃小姐’?”
她终于将积压在心口的爱意尽数倾吐,胸口因紧张而微微起伏,像一只将自己最柔软腹部暴露出来的小兽,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跳跃,这一刻的她,美好真挚得让人心碎。
李贤宇看着她充满期盼和脆弱的眼神,听着她炽热的告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多想立刻将她拥入怀中,回应这份他梦寐以求的感情。
可是,他不能。那即将见报的新闻,像一块寒冰,冻结了他所有翻涌的情感。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近乎残忍的冷静和深不见底的痛苦。
“雪莉,”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你的心意,我听到了。但是……在我回答之前,请你先听我说完我必须要告诉你的事。”
雪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好的预感,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李贤宇避开她的目光,转向湖面,仿佛那样能给他一丝诉说残酷真相的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却依旧掩不住沉重的语调说道:
“明天……会有一篇关于你家人,主要是你的生父崔成俊和你母亲的报道出现在报纸上。”
雪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瞳孔猛地收缩。
李贤宇继续说着,语速不快,却字字如锤,敲击在雪莉的心上。
“报道的内容……是关于你父亲长期赌博,欠下高利贷,并多次向你进行情感勒索和金钱索取。
以及……你的母亲,在她个人投资出现巨大亏空后,未经你允许,私自低价变卖了你早年购置的那套公寓。”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头,看向已经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的雪莉,眼神里充满了不忍,却依旧坚持说完。
“我……已经拿到了确凿的证据。这篇报道,……是我主导的。
目的,是为了让你,也让公众,看清他们的真面目,彻底斩断他们对你的控制和伤害。”
他将最残酷的真相,在她刚刚献上最真挚的爱意后,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雪莉只是呆呆地看着他,那双刚才还盛满了爱意和星光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个黑洞,里面的所有光彩都在一瞬之间泯灭。
面前的李贤宇,在她眼里变得陌生和可怕。
“你……”她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颤抖。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到底是谁?”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所以,你接近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调查这些事,对吗?”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被欺骗的刺痛。
“不是的!雪莉,你听我解释!”
李贤宇急切地上前一步,心脏因她的误解而剧烈抽痛。
“我接近你,是为了帮你!我不想看你再被他们拖垮!”
“帮我?”
雪莉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眼神却越来越冷。
“你对我的那些体贴,那些恰到好处的温柔,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
还有,你那么了解我的喜好,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原来,这一切都是有备而来?都是为了今天,能把这些‘证据’甩在我脸上吗?”
她自顾自地说着,没有在意李贤宇干了什么,好像更关心他对她的好是不是都是虚伪的。
她每说一句,眼神就更冷一分,像是在用这些话凌迟自己,也凌迟着李贤宇。
“没有!那些都是真的!”
李贤宇几乎是在低吼,他迫切地想要抓住她的手,想要让她感受到自己内心的灼热和真诚。
“我对你的好,没有一丝一毫是假的!”
雪莉猛地后退,避开了他的触碰,仿佛他的手上带着毒药。
她看着他焦急万分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无法伪装的痛苦,却只觉得更加讽刺。
“真的?”
她轻声反问,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带着无尽的悲伤和自嘲。
“你说对我好是真的?那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我说‘喜欢你’之后,才告诉我这些?是为了让这一刻更残忍吗?”
她摇着头,声音支离破碎。
“我就说……怎么会有那么好的事……像我这样的人……怎么配被人真心爱着呢……”
“不是的!雪莉!不是这样的!”
李贤宇听到她否定自己,心慌意乱到了极点,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冲口而出。
“我爱你!雪莉!我比任何人都爱你!我们曾经……”
他想要告诉她循环的真相,想要告诉她那个让她介怀的“琉璃小姐”就是她自己,想要告诉她他们曾经多么深刻地相爱过,他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无法再次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及秘密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张着嘴,那些话语却像是被死死堵住,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一股源自规则本身的恐怖压力笼罩着他,警告他,如果他敢泄露循环,一切将立刻终结。
他的脸因挣扎而涨红,额角青筋暴露,最终却只能化作一阵痛苦的喘息。
雪莉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仿佛承受着巨大折磨却说不出话的样子,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不再说些什么了吗?李贤宇?”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彻底的失望。
“再编点什么来骗骗我呢?就像你之前做的那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继续说道,眼泪无声地流淌。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母亲卖掉了那栋房子吗?”
她的话让李贤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认命。
“但那又能怎么样呢?去质问她?去哭闹?然后呢?让一切都变得更难堪吗?”
她摇了摇头,仿佛已经厌倦了这一切,“算了……就这样吧。”
她抬起手,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而疏离。
“再见吧,李贤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