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妍略显仓促地坐直身体，拉开了与李贤宇的距离。
方才那点带着试探和暧昧的侵略性瞬间收敛，脸上闪过一丝的尴尬红晕。
她借着埋怨李知恩，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也掩饰了自己前一秒的失态。
“呀，李知恩！你怎么才来！”
智妍瞪向刚坐下的好友，语气里带着抱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而且你也没告诉我贤宇欧巴会来啊！害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临时约的嘛～”
李知恩笑眯眯地接过话头，仿佛没看出任何异样，目光却在两人之间不着痕迹地打了个转。
“工作行程结束得比预期晚了一点，抱歉啦。不过看你们刚才聊得……好像挺愉快的？在说什么有趣的话题吗？”
她这话问得自然，却让智妍和李贤宇的心都同时提了一下。
两人下意识地互相瞥了一眼，又立刻尴尬地错开视线。
智妍率先反应过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借此稳住声线。
“没什么特别的啊，就是……跟贤宇欧巴开了个小玩笑。”
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
李贤宇也立刻点头附和，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回平静：“嗯，聊了点闲话。”
他轻描淡写地将刚才那番涉及“脚踝”和“意图”的危险对话彻底略过，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李知恩将两人这细微的、同步的尴尬和迅速的统一口径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眼底掠过好奇。
智妍什么时候……和贤宇欧巴这么熟了？
这倒是有点出乎她的预料。
她原本以为，今晚可能更多是她与这位新晋编剧之间的专业对话，或者加上雪莉后的轻松小聚，没想到智妍和贤宇欧巴之间，似乎还有她不知道的“故事”。
李贤宇轻咳一声，率先将话题拉回“正轨”，试图驱散空气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咳……没什么，随便聊了两句。李智秀的人物资料和部分剧本初稿我都带来了。”
他拿起手边的文件夹，看向李知恩，“知恩要先看看吗？我们可以边看边讨论。”
李知恩把心里的疑虑暂且搁置，依旧是从容得体的笑容，顺着李贤宇的话接了下去。
“先不急，欧巴。我们都忙了一天了，先好好吃点东西，补充一下能量再谈工作也不迟。空腹讨论剧本，灵感都会打折扣的。”
她叫来侍者，点了几道餐厅的招牌菜，询问了李贤宇的忌口，等侍者确认菜单离开后，包厢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知恩这才转向李贤宇，语气带着解释和歉意：“对了，欧巴，我叫了智妍过来，你不会介意吧？之前信息里不是说雪莉也会来吗？”
李贤宇摇摇头，无奈的笑着：“不介意。本来叫雪莉也是想着人多热闹。不过她和泰妍怒那下午去逛街了，临时被‘扣押’，来不了。”
“呀！李知恩！”
智妍立刻抓住机会“反击”，试图将刚才被“突袭”的尴尬找补回来。
“你听听！我可是你自己信誓旦旦说要‘请我吃大餐’才来的！结果居然是‘顺带’的？”
她故意鼓起脸颊，做出不满的样子。
李知恩丝毫不慌，笑容甚至更加明媚：“现在不也是我在请你吃饭吗？只不过我原本的计划是，找贤宇欧巴聊剧本，顺便吃个饭。
欧巴说会叫上雪莉，我想着那就干脆把你也叫上，人多更热闹，我们也好久没一起聚了嘛，有什么问题吗？”
她摊摊手，一脸无辜。
智妍被她说得一噎。
确实，李知恩的安排合情合理，朋友小聚加上工作讨论，无可指摘。
眼看李知恩似乎并没有深究她和李贤宇之前那点“小插曲”的意思，她也暗自松了口气，但心里那点对李知恩“算计”的小小不满和对自己刚才差点“暴露”的懊恼还是存在的。
她“哼”了一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将目光转向别处，故意用略显生硬的语气说：
“好吧，算你有理。那你们聊你们的正事吧，我等着享用李大明星请的大餐就好。”
说完，她便真的不再参与对话，低头摆弄起手机，一副“你们随意，当我不存在”的姿态，只是眼角的余光，偶尔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瞟向正在交谈的两人。
李知恩见状，唇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玩味的弧度，但很快便收敛了。
她不再管智妍那点别扭的小情绪，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李贤宇身上，变得专业而认真。
“那我们开始吧，贤宇欧巴。我对‘李智秀’这个角色，确实有很多地方想和你探讨。”
李贤宇也正色起来，将那些杂乱的思绪暂时压下，打开了手中的文件夹。
“这是根据金正敏作家的大纲和我个人理解，初步梳理的李智秀人物小传，以及前四集中她比较重要的几场戏的细化描写。”
他将几页打印好的资料递给李知恩，“我认为，李智秀不能仅仅是一个‘复仇者’符号，或者推动男主角韩俊赫变化的‘工具’。
她应该有自己的成长弧光，有属于她这个年纪和处境下的挣扎、迷茫，以及……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记者’这个职业残存的某种微弱信念。”
李知恩接过资料，听得很认真，低头阅读起李贤宇对于“李智秀”这个人物的理解，身上那种属于“iu”的星光和气场似乎悄然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浸在角色世界里的专注。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纸面，偶尔会因为看到某些描写而微微蹙眉，或是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随着李贤宇的讲解和两人的讨论，包厢内的气氛逐渐转换，食物的香气开始在空气中弥漫，侍者安静地上菜，但交谈的两人似乎都暂时忽略了美食的诱惑。
智妍虽然假装玩手机，但耳朵却竖得老高。
她听着李贤宇分析人物，阐述戏剧冲突的设计，看着他谈到创作时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光芒和笃定……
这和她之前在心里给他贴上的“可疑玩家”、“情感骗子”等标签，似乎有些对不上号。
一个能写出这样深刻角色、对工作如此专注投入的人……真的会是她想象中那样不堪吗？
这个疑问，连同李知恩刚才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以及自己心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乱，悄然缠绕在一起。
……
“嗯，我大概了解了。”
李知恩轻轻舒了口气，将手中那份写满批注的人物小传资料小心地放在一旁，眼中带着收获的满足感。
果然，能和直接负责角色创作的编剧面对面深入沟通，是理解角色内核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李贤宇也端起水杯，润了润因为长时间讲解而有些发干的喉咙。
讨论时精神高度集中，此刻稍一放松，才感到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思路碰撞后的充实感。
李知恩注意到他的动作，脸上浮现出歉意的笑容，双手合十做了个小小的道歉姿势。
“米亚内，贤宇欧巴。前面还说边吃边聊呢，结果一聊起来就忘了时间，拉着你说了这么久，饭菜都快凉了。”
她的歉意很真诚，毕竟是她主动邀约讨论工作。
李贤宇不在意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工作有所进展的愉悦。
“没关系，正事要紧。而且说实话，跟你聊这一会儿，站在演员的角度去反推角色的某些反应和选择，也让我自己有了些新的灵感。”
“呀！两位工作狂！”
一个带着明显抱怨却又有些含糊的声音插了进来。
只见智妍早从“自闭”玩手机的状态里脱离出来，主要是食物的香气和眼前两人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的样子实在让她无法继续“装死”。
她嘴里还塞着一小块牛肉，腮帮子微微鼓起，一边努力咀嚼，一边用筷子虚点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几道主菜，含糊不清地说：
“我都快吃饱了！光顾着听你们‘李智秀’长‘韩俊赫’短的，这些东西再不动，等会儿我怕这顿饭真要变成我请客了！”
她这话带着夸张的委屈，瞬间将包厢内之前的气氛打破。
李贤宇和李知恩同时一愣，目光落到餐桌上，这才恍然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和食物的“寂寞”。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由得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也带着被智妍这么一打岔后的轻松。
“那这顿你请好了～”
李知恩拿起筷子，眼含笑意的瞥向智妍，顺势调侃道：“反正看这架势，消灭主力肯定是你，谁吃得多谁付钱，很公平嘛～”
智妍一听，立刻瞪圆了眼睛，故意板起脸，“啪”地一声放下筷子，动作夸张地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号，嘴里还一本正经地念念有词。
“喂？是警察局吗？我要报警！这里有人吃饭诈骗！说好了请客结果要赖账，涉案金额巨大，对社会风气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她演得惟妙惟肖，连语气都模仿得带着几分焦急和“正义感”。
“噗——哈哈哈！”李知恩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贤宇也是摇头失笑，看着智妍那副戏精上身的模样，之前因讨论和些许尴尬带来的紧绷感彻底消散。
他发现，褪去最初那层带着刺的戒备，朴智妍私下里其实有着非常生动、甚至有些孩子气的一面，和雪莉口中的那个“帅气的、偶尔有点四次元”的好姐妹形象逐渐重叠。
所以前面智妍的行为应该也只是她“抽象”行为中的一次吧？
他收起了收起了对她的疑虑，毕竟，智妍没道理“喜欢”他或者说对好友的男友有什么想法才对。
“好了好了，大演员，快收起你的演技。”
李知恩笑着用公筷给智妍夹了一块更大的牛肉，堵住她还要继续“报警”的嘴。
“我请，我请！放心吃，不够再点，保证不让我们智妍饿着肚子去警局做笔录。”
玩笑过后，气氛彻底活络起来。三人终于将注意力放回美食上，一边享用着精心烹制的菜肴，一边聊起了轻松的话题。
从近期上映的电影，到娱乐圈一些无伤大雅的趣闻，再到智妍抱怨最近健身教练又给她加了新项目……话题天南地北，笑声不断。
智妍似乎也暂时收起了对李贤宇的“针对性”试探，更像是一个普通的朋友，参与在聊天中。
只是偶尔，当李贤宇和李知恩因为某个工作细节又忍不住多聊两句时，她会在一旁托着腮，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当李贤宇很自然地提到“这个点雪莉和泰妍怒那不知道逛完街没有”，或者“这道甜点不错，打包一份给她们带回去尝尝”时，她观察的目光则会微微一动。
李知恩则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得体的周全，既能接住李贤宇关于剧本的专业话题，也能和智妍聊闺蜜间的趣事，还能巧妙地将偶尔冷场的瞬间圆过去。
她让这顿三人晚餐的节奏始终保持在不沉闷也不过界的状态。
晚餐在一种看似融洽愉快的氛围中接近尾声，李知恩买了单，拒绝了李贤宇提出的AA制，走出餐厅，夜晚的凉风让人精神一振。
“谢谢款待，知恩。今晚很有收获。”李贤宇礼貌地道谢。
“是我该谢谢欧巴才对，帮我捋清了很多思路。”李知恩微笑，“下次剧本有新的进展，再向欧巴请教。”
“喂喂，你们两个，要不要这么官方客气？”
智妍在一旁故意搓了搓胳膊，表示肉麻，随即看向李贤宇，“行了，编剧大人，回去继续努力吧。要是把我们知恩的角色写砸了……”
她挥了挥拳头，但眼里并无多少真正的威胁，更像是一种朋友间的调侃。
“一定尽力。”李贤宇笑了笑，又向两人点头致意，“那我先走了。你们路上小心。”
他转身走向地铁站的方向，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身后，智妍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嬉笑慢慢淡去。
她碰了碰旁边的李知恩，低声问：“喂，你觉得……他怎么样？”
李知恩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也追随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良久，才轻轻说了一句：
“人都是多面的，智妍。尤其是能同时让泰妍前辈和雪莉都……”
她的话没说完，但智妍听懂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问：“那你呢？你觉得他怎么样？”
李知恩转过头，看向智妍，夜色中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清澈，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我觉得……他是个很有意思、也很有能力的合作者。至于其他的……”
她挽起智妍的胳膊，向停在路边的保姆车走去，“那是别人的故事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智妍被她拉着往前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李贤宇消失的方向。
很有意思？
她回味着李知恩刚才的评价，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知恩才见过他几次？几顿饭，一次工作接触，就能得出“很有意思”这种结论？
她可不像知恩，带着纯粹合作者的滤镜。
她亲眼见过雪莉谈起他时眼里的光，也听过雪莉那些夹杂着甜蜜和依赖的“抱怨”，虽然雪莉自己可能不觉得。
这种“有意思”，对于知恩来说已经是危险的信号！
想到这里，她忽然有些庆幸自己今晚来了，如果只有知恩和他两个人……
以李贤宇今晚所展现的专业却不失温和，坦诚又带着点距离感的相处方式，再加上他确实言之有物的才华……
难保不会让氛围滑向其他微妙的方向，知恩或许无意，但这个男人……她可不敢保证。
使命！
这个词瞬间浇灭了她心头因今晚轻松氛围和美食而生出的些许暖意，也让那丝因他的态度而悄然滋生的动摇迅速冻结。
她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风，重新在心底加固那早已构筑好的防线。
没错，他今晚的表现堪称“正常”，甚至可以说很有魅力，但越是这样，越说明他的段位不低，不是吗？
能在泰妍前辈和雪莉之间维持那种不可思议的平衡，能让敏锐如李知恩都觉得“有意思”，现在又能在她这个心存质疑的人面前表现得如此无懈可击……
这不是“好演员”，是什么？
普通的男人可做不到这样。要么是蠢，要么是坏。
他显然不蠢，那么……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窗外的光影在她略显冷硬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她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朴智妍，别忘了你是因为什么才开始接近他的。
她在心里默念，将那份因今晚聚餐而产生的一丝混乱和不确定，牢牢地锁回名为“保护”的盒子里。
一切，远没有到可以放松警惕的时候，这场她单方面宣战的“游戏”，才刚刚进入更有挑战性的阶段。
她倒要看看，这位“李演员”的完美剧本，能写到第几集。
……
李贤宇回到家时，客厅传来的不是电视声，而是两个异常专注却难掩激动的声音。
“左边左边！树后面！看到没？”
“啊！看到了！打他打他！泰妍欧尼快开枪！”
“我在瞄了！你别挤我呀！”
“哎呀他跑掉了！”
李贤宇换好鞋，带着一丝好奇走到客厅，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不由得莞尔。
沙发上，泰妍和雪莉正亲密地头靠着头，两人都微微弓着背，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点击，眼睛紧紧盯着发光的屏幕，嘴里念念有词。
茶几上散落着零食包装袋和喝了一半的饮料，看这架势，两人已经沉浸在了游戏世界里有一段时间了。
泰妍今天的心情显然非常好，居然有耐心带着雪莉玩游戏。
“我回来了。”李贤宇出声提醒，一边脱下外套。
“啊！欧巴回来了！”
雪莉第一个反应过来，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点撒娇的表情。
“欧尼，我不玩啦！欧巴回来了！”
她说着就想把手机放下，却被身旁的泰妍一把拽住胳膊。
“不行！”
泰妍头也没抬，声音斩钉截铁，手指还在屏幕上飞速操作。
“我们现在已经进决赛圈前十了！关键时刻！崔真理你不许挂机影响我吃鸡！等我收拾完这个伏地魔！”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队长”威严。
雪莉被重新拉回“战场”，只能委屈巴巴地朝李贤宇眨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救我……”，然后又认命地低头看向屏幕。
李贤宇被她们俩的样子逗乐了，笑了笑，没去打扰这对“网瘾姐妹花”的关键战役，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安静地等着她们结束。
几分钟后——
“哎西！这个人太阴了！居然躲在石头缝里！”
泰妍发出一声懊恼的哀叹，手指泄气地从屏幕上滑落，整个人向后瘫进沙发靠垫里，脸上写满了与“大吉大利，今晚吃鸡”失之交臂的遗憾。
“第二名……又是第二名！”
雪莉倒是松了口气，立刻放下发烫的手机，笑嘻嘻地蹭到李贤宇身边，仰着脸问：
“欧巴，和知恩的饭吃得怎么样呀？聊得还顺利吗？就你们两个人？”
她问得自然，但眼底闪烁着一点点好奇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