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零猜到了。
当时年纪应该差不多20来岁的赖里汉, 没有娶老婆养着一个小女儿。
还在女儿离世之后,在自己的基地里面弄了一个少女的身体石膏像,不着寸缕。
这是什么意思?
抱着那本沈甸甸的相册时,付零翻开第一页, 发现赖里汉虽然文化程度低但是做事非常细腻, 他把赖姚从抱回家到死亡前的所有照片全部都按照顺序摆放好。
第一页还算正常一点,都是姚的婴儿照。
似乎是因为刚刚出生, 小婴儿的脸都皱皱巴巴的像一个小老头, 还有一些胎毛挂在脸上。
但即使如此,赖里汉在第一页最上面写着一行字。
——【我可爱的姚】
之后再往后翻,赖姚逐渐长大了。
一岁、两岁、三岁、四岁……
在六岁前, 可爱的赖姚对镜头几乎都是以笑容为主,但是六岁之后,付零发现赖姚开始有意识的躲避镜头了。
有的时候, 还会露出抗拒的神情甚至是用手遮挡镜头。
而赖里汉在相册上面写的内容, 也逐渐变成了。
——【姚今年该去上小学啦!】
——【戴上红领巾的姚真好看。】
——【姚今天哭了, 说班里的小孩都不和她玩。】
——【我不能让姚和我小时候一样被人欺负。】
——【姚今天笑着说最喜欢欺负她的王一一因为摔断腿了没去上课。】
看到这里的时候,付零莫名从身上起了一层倒毛汗,她哼笑道:“那个叫王一一的孩子,怕不是被赖里汉推倒的吧。”
伯西恺点了点头:“你再往后看。”
付零捏着相册的边角,一点点往后翻。
一直翻到了赖姚8岁时候,居然有几张赖姚在换衣服的照片。
甚至还有几张赖姚好像发现了镜头,相机急急忙忙撤离而拍的很糊的照片。
情况似乎越来越不对劲了。
——【姚今天又到了十点才回家, 我问了班主任明明没有晚课。】
——【我问姚是不是说谎了,姚却甩门而去。】
——【我怕急了,问问街边有没有人看到一个十岁的孩子。】
——【最后在一个明星周边店找到了她。】
——【姚才十岁,居然喜欢上了一个男星?!那个男星比她大十五岁!】
——【不行, 我的女儿不能喜欢别人。】
——【今天姚怒气冲冲的跑过来问我,是不是我把明星周边店烧了。我没有承认,但是她认定了是我,还说小学同学王一一就是被我推下栏桿的。】
——【我是她的父亲,为什么她总是不相信我的话呢?】
——【今天睡觉的时候,我煮了一杯热牛奶给姚,但是她却把门反锁我怎么敲门也不开。】
看到这里,付零已经看出来了。
这个时候赖姚十岁,已经有了初步的某方面启蒙,似乎也发现了自己养父和人的不同。
赖姚开始抗拒,开始逃避,甚至采取了离家出走的方式。
之后,就是11岁的赖姚。
——【姚现在频频开始问我要钱了,也只有在我给钱的时候,姚的态度才会给我一点好脸。】
——【原来她的钱全部都花在那个男星的身上了,可恶!】
再然后,赖姚的照片就很少了。
每一次拍,再也没有正面照,全部都是侧脸和背影的偷拍。
那个时候,赖姚应该是刚刚上初中的年纪。
她还是一个孩子,但是却萌生出了离开的念头。
因为她实在是受不了家里一个与众不同的父亲,还有他奇怪的癖好。
这让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小丑。
而最终让赖姚下定决心了偷走家里钱逃跑的,是最后一页赖里汉写的一句话。
——【姚发现了,问我为什么要做一个少女的裸-体雕像并且还在后面把她的名字刻在上面。我一着急就解释说是她妈妈的名字,结果姚更加崩溃了,居然骂我。】
——【她还说自己早就知道不是我亲生的,问我如果想找一个能养老的为什么不收养一个儿子,而是收养一个女儿。】
——【因为她的母亲,真的很像‘她’啊。】
——【我要去把姚找回来,跟她解释清楚,虽然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真的把她当成唯一的亲人,我的女儿。】
看到这里,付零终于明白了。
赖里汉因为从小没有感受过父母的关爱,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为人父母。
他的一些行为可能让赖姚误会,并导致了赖姚的抵触。
再往后翻得时候,应该就是发现赖姚死亡的时候了。
付零本以为会看到一些父亲失女的一些泣泪字眼,但是翻开之后,在整个相册的最后面居然用这红笔愤怒的在上面写着。
——【你活该】
这大大小小密布着整个页面,不仅是这张,在之后的几张里面也全部都是“你活该”这三个字充盈着。
这刻骨明星的红字,扎疼了付零的眼。
每一个字好像都活过来了似的,各个会说话,冲着付零大吼:“你活该。”
赖里汉居然说他的女儿是活该?
付零仔细回忆了一下在提到自己女儿的时候,赖里汉说的更多的想表达的意思都是:“我对她这么好,她居然还离家出走。”
“所以‘姚’这个字最开始应该是赖里汉初中时期暗恋的那个女班花,它用自己初恋情人的名字给女儿命名?”付零合上相册,面色覆杂的看着伯西恺。“那个少女石膏像应该也不是赖姚,而是那个女班花‘姚’。”
“是的,赖里汉最后很恨自己的女儿,根本就不想为赖姚打官司。”伯西恺眼底凝重,滚着属于仇恨的浪潮。“他扮演好父亲这个角色太久了,久到连他都快忘记赖姚跟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养赖姚就像是养一只宠物,养一个能陪伴自己的‘东西’而已。后来这个‘东西’有了自我意识,开始抗拒。赖里汉也是有过一些违法的举动的,你看这张、这张、这张。”
伯西恺指尖指着的几张照片,全部都是赖里汉偷拍下来的。
而在照片上,有一些不经意被拍到的赖姚手腕上、脚踝处还有脖子上,都有一些模糊的红色印记。
“这是……勒痕?”付零惊道。
“是的,赖里汉自从知道赖姚有追星的爱好之后,便对赖姚的人身自由进行了一定的限制。”
“那赖里汉对赖姚究竟是父亲呢,还是……”付零眨了眨眼,疑惑的暗示道。
伯西恺涟涟眸,猜测道:“在二十年前第一个受害者被发现的时候,现场并没有看到任何的米青液,一直到最后一个受害者被找到也没有发现米青液的街门口。”
“嗯?所以说是忄生行为能力障碍者?或者是心底里面有什么阴影而导致无法进行?”
“是的。”
“那赖里汉他……”
“你还记得米亘吗?”
付零点头,她当然记得。
伯西恺说道:“米亘这个角色也是赖里汉人生角色的隐射,他当时为什么会被王英才欺负,难道就真的是因为和王英才那样暗恋你吗?”
付零皱眉,苦苦思索片刻后忽然灵光一闪:“我想起来了,池唐说米亘的家伙小。”
伯西恺微微一笑,耳廓的边缘好像也酿了酒似的发红:“是的。”
那这样就能说通了,赖里汉和米亘一样有生理缺陷,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方面的问题不仅仅会造成身体上的伤害,还会有心灵上的伤害。
所以这些年来,这么多的受害者都没有受到侵犯的痕迹。
也是因为赖里汉本人没有这个功能。
这也能理解为什么他会采用限制人身自由的方式来控制赖姚,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对赖姚做什么,所以就用这种方式想要留住赖姚。
对于赖姚的死亡,赖里汉的愤怒大于哀伤。
通过“你活该”这三个字,付零能猜到赖里汉的内心想法。
他在赖姚的身上倾註了十几年的心血,几乎把自己所有的资金全部都花在了赖姚的身上。
赖里汉觉得自己对赖姚是倾尽所有了,可是到最后都换不回一个笑模样。
而赖姚觉得这个父亲又丑又矮还有残缺,让自己成为学生里面的笑柄。
他们没有血缘,只是因为碰巧在这个孤单的男人被同事们欺负连上了四个通宵之后,看到了从病房里走出来的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一个火急火燎的抱着孩子跑到四下无人的医疗器械垃圾站,一个鬼鬼祟祟的尾随着在她走了之后把孩子抱了回去。
从此一个弃婴有了父亲,一个孤独人有了陪伴。
但是后来,弃婴还是死在了他乡,孤独人依旧是一个人。
或许命运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只是最终所有人依旧走到原本该有的地方。
在得知赖姚死亡的时候,不知道赖里汉的泪水是给予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还是真的舍不得这个养女。
“它并没有那么疼爱这个养女,它只是想要有一个人能陪伴自己。这个人或许可以是一只猫、也可以是一只狗,只是恰巧被它撞见了就把她捡回了家。”伯西恺浅色瞳里面好像升腾着劈里啪啦的火焰,这个火焰仿佛随时会迸发出来,把这个三千世界搅个天翻地覆。“因为当初我妈在帮它打官司的时候,它十分被动,尽管我妈再三强调可以提供免费法律服务,但是它也只是非常勉强的同意。”
“……”付零哑口,心情沈重。
“对于赖里汉来说,谁杀害了赖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赖姚的死让它觉得这些年非常不值。而赖里汉非要杀我妈的原因,也根本不是因为我妈非要建议去做什么尸体美容,而是因为我妈发现了它和赖姚的非亲生关系。”
所以《一念之间》和《魔性难掩》这一组画上面写的那句“如果当初我没有相信那个女人”也变得意味不明了。
伯西恺的妈妈本来是处于一片好心,想要帮助一个中年失女的父亲。
可是无意间发现了这位父亲和女儿的奇怪关系,就成了自己死亡的原因。
而伯西恺的妈妈之所以成为赖里汉的目标,也只是因为赖里汉想要灭口。
那最后一组的《恶鬼逃狱》和《狱火忘川》就更好理解了。
赖里汉是想说自己在地狱之中,涅槃重生。
在女儿死后,赖里汉找到了这个停车场,将这里改造成了自己的私人基地。
它觉得自己的这一生就是一场闹剧,4月4日这一天对它来说是充满死亡的一天。
赖里汉把班花的石膏雕像搬到了这个地方,放在最中间的位置,不管站在停车场的那一个角落都能看到石膏像的每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