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纪35年11月10日。
寒云低悬在红岭县的天际线,将整座庇护城裹进一片灰蒙蒙的静谧之中。
距离红岭县爆发小型感染潮、薪火联盟军团紧急驰援。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一周时间。
一大清早,驻守部队便开始了装备、弹药与人员的清点工作,为明日的返程做着最后的准备。
数据很快整理完毕。
军团共伤亡179人,其中92人轻伤,经战地医疗处理后已无大碍。
38人重伤,虽脱离生命危险,却仍需后续长期治疗。
另有49名战士,永远倒在了这片土地上,将生命永远定格在了对抗感染源的战场。
即便手握光虹最尖端的军备,那些神出鬼没、自带诡异机制的感染源,依旧像附骨之疽般防不胜防。
哪怕这个伤亡数字,已是大樟庇护城以往不敢想象的低伤亡率,却依旧赤裸裸地映照出人类当下对抗感染源的艰难处境。
一时的胜利,从来算不上真正的胜利。
只要人类尚未破译S系列病毒的核心原理,没能彻底阻断仍在全球扩散的S4病毒。
那些废弃城市、荒野废墟、无人踏足的隐秘角落,感染源的滋生与蔓延就永远不会停止,日日夜夜侵蚀着人类残存的生存空间。
想要顶着内外双重的巨大压力,一步步收复那些被污染的土地。
战斗,不过是最直接、也最残酷的一环。
不过对于守着一方安稳的普通人而言,外界的腥风血雨仿佛被多重隔离区彻底隔绝,无从感知。
城内的日子依旧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节律缓缓流淌。
街道上的商铺按时启闭,孩子们在巷口追逐嬉闹的笑声、集市里商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日复一日地重复着。
包括那些在感染潮中牺牲的士兵,名字与相关记录也被暂时封存,没有一纸通知递到等候的家人手中。
唯有进出城的检查站,悄悄换了一批面孔,换成了更加尽职尽责的年轻检查官负责值守。
恰逢一波前季寒流自北而来,撞上巍峨的广石山脉。
巨大的山体如天然屏障,将冷空气死死拦在山前。
冷暖气流在此剧烈对冲、酝酿,一场连绵的阴雨便紧随其后。
大樟庇护城因距离山脉过近,也难逃影响,被这场阴雨彻底笼罩,天气加速向着凛冬靠拢。
嗡。
自地平线尽头望去,灰暗的天色下,一支连绵不绝的商队正缓缓驶来。
比起以往经停大樟庇护城的任何一支商队,这支队伍的规模都堪称庞大至极。
从头到尾,一共排列着三十八辆卡车。
每辆卡车长达12.8米,即便两辆并行,整个队伍的长度也达到了夸张的数百米。
队伍侧翼,还有十六辆装甲巡逻车从旁护卫支援,每辆巡逻车上都载有八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戒备森严。
队伍前方,三辆排雷开路车率先行进,宛如重型推土机般,装着夸张的加宽前铲,车身装甲全由隔离合金打造。
队伍后方,则有两辆载着重火力的基地车殿后,随时可展开变形为临时作战中心,攻防一体。
轰隆。
商队刚停泊在大樟庇护城外围的高风险区,便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尤其是当人们的视线落在车厢侧边,看清那占满整面车厢的巨大城墙拉花,以及右上角标志性的红色水晶盾牌徽记。
盾牌中央嵌着一枚硕大的“检”字时,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是幸福城的官方商队...”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
震撼、敬畏与艳羡的情绪,瞬间在围观人群中蔓延开来。
放眼整片废土,并非所有庇护城都有资格使用水晶红盾“检”字徽记。
这是独属于检查官体系发源地,幸福城,才能张贴的标识。
以水晶红盾为尊,象征绝对权威。
往下还有金、银、铜、铁、木五个等级。
大樟庇护城的检查站外出活动,所用的便是最末一等的木盾。
即便是广省境内最强的光虹庇护城,也只配使用次一级的金盾徽记。
至于那些零散聚集地的检查站,更是连悬挂检查盾徽的资格都没有。
“这大樟,看着还挺像样。”
后方基地车内,一道微胖的人影端坐其中,目光扫过车厢壁上的数块屏幕。
侦测生命反应的雷达已扫描出区域内的所有生命信号,早先放飞的无人机更是将周边十数公里纳入监控范围,居高临下俯瞰着整片区域。
屏幕上,规整的大樟庇护城清晰可见,城内作物距离收割仅剩最后半个月,田野间一片金黄,透着勃勃生机。
“刘站长,大樟庇护城发来通讯申请。”负责通讯的士兵转头看向微胖人影。
“接通吧。”刘坤打了个哈欠,慵懒地靠向座椅后背。
十数秒后,车厢中央缓缓降下一块显示屏,屏幕中映出一张苍老的脸庞。
不是别人,正是大樟庇护城年逾六十的城主,常木!
他身后跟着数名庇护城高层,众人全都恭恭敬敬地站立着,半点不敢摆城主架子。
尤其是看到刘坤慵懒随意的神色时,常木心下一凛,脸上的恭敬愈发浓厚。
“敢问阁下可是...幸福城治安署的署长,刘坤大人?”常木躬身问道,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大人不敢当。”
刘坤摇了摇头,挤出一抹浅笑,“我现在已不是署长,只是检查站的一名五期检查官,兼任跃野庇护城副站长。”
跃野庇护城?
常木心头一震,此前在光虹听闻的零星传闻,此刻得到了印证。
他连忙再次躬身,语气愈发谦卑:“刘站长亲临,是我大樟的荣幸!我们已备好接待团队,请您稍候片刻!”
几句客套话刚说完,通讯尚未挂断,高风险区域外便驶来一支由六辆车组成的车队。
车队由大樟庇护城检查站副站长秦诚带队。
每辆车上都坐着一名五期检查官,接待规格直接拉满,足以见得大樟对这支商队的重视。
至于检查...
官方商队与私人商队的区别,恰恰体现在这里。
若是车队进城交易,便会与私人商队同等对待,接受常规的货物查验。
可若只是过路修整,庇护城通常会划出一片独立区域供其停泊,并提供必要的外围保护,全程不做消毒、开箱等任何形式的检查。
大樟前往幸福城时是这般规矩,幸福城的商队来到大樟,也同样如此。
此刻,大樟的引导车正牵引着幸福城官方商队,穿过最外围的高风险区,沿右侧道路驶入中风险区的专用停泊区。
相较于其他中小型庇护城,大樟的停泊区规模不小,足有四亩地、近三千平米。
可当整支商队完全驶入后,依旧被塞得满满当当,只留下几条勉强可供单人穿梭的狭窄通道。
基地车尾门缓缓打开,刘坤伸手拽了拽略显紧绷的领口,对身上这套检查官制服仍有些不习惯。
不过深吸一口外界的空气,他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抹轻松笑意。
“自由的气息啊...”
自从成为超凡者,他已经被困在幸福城十余年,几乎从未真正外出过。
若不是机缘巧合踏入反态,掌握了隐藏自身气息的能力。
或许这辈子都要困死在看似繁华、实则禁锢森严的庇护城内。
如今再次踏足广省,重新接触外界的庇护城,那种久违的舒畅感,让人心情格外畅快。
他转头,对着基地车内喊了声,“所有人原地修整,三级警戒,可在停泊区内小范围活动,严禁擅自外出、严禁进入庇护城!”
“是!”
负责指挥的士兵立刻将指令层层传达下去。
紧随其后,二号基地车车门也应声打开,一队十六人的队伍整齐走出。
其中六人是负责信贷谈判的管事,八人是成建制的精锐血龙战士,队伍中段还站着两名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左侧那名少年眉眼轮廓分明,鼻梁挺直,细看竟与刘坤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常年身居高位的沉稳锐利,多了些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锐气。
一身检查官制式装束规整利落,胸口佩戴着见习官铭牌,上面刻着两个字:
刘烁。
右侧少年身形偏瘦,神情沉静,目光始终不动声色地扫过周遭环境与护卫布防。
看似闲散,实则观察力极强,双手始终自然垂在身侧,随时保持着戒备状态。
他同样身着检查官制服,见习铭牌上写着三个字:
丁承岳。
一行人走到刘坤身旁,一箱箱整理好的资料也从指挥车内陆续搬出。
废土世界的运行规则,向来现实。
大樟城主常木之所以如此干脆地承接下一百八十万贡献点的贷款,用以支付薪火联盟军团的援助费用,原因也很简单。
一来,军团驰援的红岭县与大樟直接接壤,关乎整座庇护城的生死存亡,这笔钱不得不出。
二来,幸福城负责放贷,却也并非一味强征、榨干附属庇护城的价值。
作为霸主级庇护城。
无论是幸福城张贴在城外的标语,还是面向各大庇护城的公告。
‘幸福’两个字,从来都不是空谈,也不是一张虎皮。
选择承接幸福城的贷款,本质上也是主动与核心势力搭上关系,换取长期发展的可能。
这次随行带来的资料里,便列着十数项能帮助大樟稳步发展的实用技术。
这些才是真正的重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