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滔天血色气焰骤然爆发,宛如沉睡万古的火山挣脱桎梏,将积攒的无尽能量尽数宣泄,狂暴席卷整座庇护所。
浓稠如凝血的气焰中,裹挟着令人心悸的特殊气息。
似隆冬腊月,万物冻毙的枯寂。
又似末世劫火过境,寸草不生的荒芜。
嗡,嗡...
地面剧烈震颤,仿佛有数十台鼓风机同时开到最大功率。
血色气焰交织缠绕,凝聚成肉眼可见的暗红光晕,层层叠叠向上攀升。
不过数秒,便高达十数米,如同一道冲天柱廊,直抵庇护所顶部,撞得岩石碎屑簌簌坠落。
咚。
在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下,巨铠角虫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口中发出低沉而不甘的嘶鸣,褐红色的巨眼里翻涌着罕见的敬畏。
那硕大如灯笼般的褐红色瞳孔深处,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在逐渐清晰。
似人似兽,重重叠叠,轮廓狰狞到极致,散发着让灾级感染源都本能畏惧的威压。
“不,这不可能!”
风魔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巨铠角虫的瞳孔,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渴望在自己的同伴,在其他人类眼中看到恐惧情绪,是想以此慰藉自己因寿命耗尽而扭曲的心理,满足那些变态想法。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见到灾级感染源生出恐惧情绪。
哪怕它是擅长趋利避害的游荡型灾级。
可它,在害怕什么?
它...难道,在害怕一个人类?
两股气息的冲击下,风魔已经无法呼吸,胸口抽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脑袋似灌铅一般沉重,思维速度越来越迟钝,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耳边只剩气血翻涌的轰鸣。
像是回光返照,他竟凭着最后一丝意识猛地扭过头,一屁股瘫坐在地。
模糊的视野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覆盖着暗金装甲的大脚。
装甲上布满尖锐的扭曲纹路,边缘泛着哑光金属光泽。
前端伸出的半米长利爪呈暗黑色,仅仅是静静伫立,便已轻松刺入混凝土地面,仿佛天生为杀戮而生。
视线艰难上移,是如同擎天巨柱般的双腿!
肌肉线条虬结,每一寸都透着爆炸性的力量,宛如老树盘根,撑起整座...
移动山岳!
是的,这已经不再是“巨兽”,而是一座活生生的小山。
覆盖着层叠金甲的躯干上,甲片如鱼鳞般紧密排列,缝隙间仍在不断渗出缕缕血色气焰。
腰间丛生的狰狞骨刺缓慢伸缩开合,比他见过最恐怖的感染源还要骇人。
再往上,是比成年人腰部还要粗壮的脖颈,顶端连接着一颗巨大的头颅。
面甲上布满指腹大小的气孔,密密麻麻足有数千上万个,一直环绕到脑后。
唯有一双人头大小的暗金色复眼暴露在外,里面流转着纯粹的、非人的凶光。
没有丝毫情绪,只有碾压一切的漠然。
“你,你...不是,人!”
风魔艰难挤出五个字,脑袋一歪,再次昏死过去。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根本无法理解人类为何能化作这般形态。
对他而言,晕厥,反而是此刻最好的解脱。
咚。
咚。
巨铠角虫全然无视了瘫倒在地的风魔,粗壮前腿一次次重重砸落,震得地面开裂,以此壮起胆气。
面对生命层次压制,它本能地想要退走。
可眼前金甲巨兽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它近乎疯狂。
基因深处的本能在疯狂嘶吼,只要吞掉眼前这只巨兽,就能完成生命层次的跃迁,不再是区区灾级,而是踏向毁级,甚至...
触及超凡!
可那金甲巨兽却像没看见它的挑衅,依旧静静伫立。
几秒过去,它才缓缓抬起双手。
“这,就是,力量吗?”
轰隆隆的低沉声响震荡开来,在空旷的庇护所内反复回荡。
感受着体内一波波汹涌而出的狂暴力量,程野望着自己巨大的手掌,有些恍然。
常态下,他的单项能力只是常人数倍,但整体素质已达到恐怖的十倍。
开启大小如意、体型暴涨后,力量会再翻上十数倍。
而此刻真正解锁生命共享、属性全面叠加,巨兽的数值再度暴涨数倍。
最终强度,早已远超此前所有想象。
血肉之下蕴藏的力量,如同随时会引爆的核弹。
粗壮如手臂的神经,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反应速度。
他再次抬眼望向四周,只觉得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放慢,连空气中丝丝缕缕的气流飘动,都清晰可见。
他尝试抬腿,尝试抓向地上的风魔。
落在所有人眼中,金甲巨兽依旧纹丝不动,体表只是微微闪过几道晦涩难明的符文。
而下一瞬,昏死的风魔竟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瞬移?
不!
这不再是共生态下能够使用的超凡能力:缩地,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极致速度!
生命共享之后,这份原本受限的闪烁能力彻底解放,不再限制次数,可以随心所欲地催动。
而驱动这一切的能量,赫然是...
“原来属性共享后,生命力的百分比加成,就是能量来源。”
程野心下再度明悟。
如果此刻生命力能具象成头顶的血条。
那这条血条的长度,刚好是正常状态的1500%,整整十五条命。
其中一条来自本体,其余十四条,全来自缩地巨虱的共生。
每一次缩地、每一刻维持当前形态、每一次攻击,都在消耗生命力驱动。
“一次缩地消耗约20%,能连续用75次...那要是倾尽全部力量呢?”
念头一闪,巨兽缓缓抬首,暗金色复眼牢牢锁定前方的巨铠角虫。
他没有立刻冲击,只是抬起双臂,缓缓动了起来。
起初,所有人都能清晰捕捉手臂轨迹.
右手顺时针轻挥,左手逆时针同步转动。
上,下,左,右,动作舒缓却带着莫名的韵律。
可仅仅数息,动作骤然加速,挥动速度越来越快。
原本清晰的轮廓迅速模糊,化作一道道金色残影,在空气中划出淡金光痕。
残影越叠越多,越叠越密!
两根、四根、六根、十二根...
人类的视觉早已跟不上这恐怖频率,只能看见巨兽周身绽开一片金色光幕,无数手臂虚影交织盘旋,虚实难辨。
而随着双臂愈发狂暴,庇护所内气流被彻底搅动。
一阵阵尖锐风旋凭空生成,绕着巨兽疯狂旋转,卷起地面混凝土碎渣、风刃劈碎的沙发残骸、干涸血渍,不断向中心汇聚。
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
两条粗壮风柱缓缓成型,一顺一逆,相互缠绕、扭曲、嘶吼,如同暴怒的巨蟒,声势节节攀升。
风柱长度飞速暴涨。
三米、五米、十米...短短数息,便顶到庇护所顶部与合金大门。
柱身裹挟无数杂物,转速快到极致,发出呜呜刺耳尖啸。
如同上百架直升机同时轰鸣,在密闭空间内疯狂炸响,震得人耳膜剧痛、气血翻涌。
咚。
巨铠角虫显然察觉到了威胁,脚掌瞬间弹出数寸长的墨色利爪,如钢钉般死死抠进坚硬的混凝土地面。
甲壳下的肌肉紧绷到极致,庞大的身躯压低重心,以此抵御风柱带来的恐怖吸力。
可它身后那些低阶的群级、瘟级感染源,就没这么好运了。
凄厉嘶吼此起彼伏,无数感染源不受控制地被吸力扯飞,像断线风筝般卷入风柱,在高速旋转中疯狂碰撞、撕裂。
尤其是刚刚才勉强凝形的勾魂鸟人,还没弄清状况,便再次被卷成黑雾。
在风柱里反复绞杀、破碎、重组、再破碎。
嗤...
十多秒后,所有黑雾轰然炸开,彻底消散,再也无法弥合。
“什么,勾魂鸟人,这就...死了?”415苍老的脸上写满惊骇,嘴巴不自觉地张大。
他凝聚的光刃最多只能暂时劈散鸟人,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杀伤。
要真正灭杀,必须冒险被对方勾魂、拉入同一维度,才能打出真实伤害,否则永远是杀了又活。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竟有力量不需要触碰任何机制,直接从数值层面碾压灭杀,骇人到了极点。
又过十余秒,风柱渐渐减弱、消散,金甲巨兽挥舞的双臂缓缓停下。
庇护所大门前,已是一片狼藉。
堵在门口的感染源死伤大半,所有依赖机制的群级感染源尽数被团灭,只剩少数纯数值型感染源,以及部分综合型瘟级机制怪还在挣扎。
唯独灾级的巨铠角虫毫发无伤,那恐怖的风柱,竟连它的外骨骼都没能破防。
呼。
呼。
金甲巨兽微微弯腰,大口喘息。
体表万千气孔如同蒸汽机般喷吐着浓郁白气,气息明显衰弱下来。
“倾尽全部力量,每秒生命力消耗竟达到25%...”
一条命,最多只能全力出手四秒。
十五条命叠加,也仅能维持一分钟巅峰状态,比奥特曼的三分钟还要短。
刚才催动风柱不过三十秒,生命力已狂跌一半。
感受到对方气息骤降,巨铠角虫再也按捺不住基因深处的吞噬渴望。
咚。
咚!
它猛地拔出嵌在地面的利爪,庞大身躯骤然启动,蛮横冲撞而来。
看似笨重的体型,速度却快得惊人。
每一步跨出都有四五米,如同全速狂奔的重型卡车,转瞬便冲到近前。
头顶粗如巨柱的独角高高扬起,照着金甲巨兽狠狠砸下,力道可谓狂暴!
然而。
“慢,太慢了!”
巨兽像是轻轻叹息一声。
明明身躯未动,巨铠角虫的独角却径直穿了过去,砸了个空,重重轰在地面。
轰!
巨响震彻庇护所,连逃到客厅边缘的众人都被震得脚下剧颤。
常年在荒野厮杀的杀手,竟也压不住胸口翻涌的气浪,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才稍稍缓过劲。
只有观海兄弟凭借厚重体型岿然不动,死死顶住气流冲击。
人呢?
巨铠角虫愕然抬起独角,180度广角的眼球疯狂扫视左右,却完全找不到金甲巨兽的踪迹,仿佛凭空消失一般。
不对。
它忽然敏锐察觉到,头顶多了一道沉重的存在感。
巨铠角虫瞬间惊觉,可不等它做出任何反应,头部便传来一阵瘙痒。
咚咚咚咚咚咚...
消失的金甲巨兽不知何时已骑在巨铠角虫背上,双拳对准头颅与独角的连接处,化作狂暴的打桩机,疯狂砸落。
观海兄弟脸色骤变,肚皮剧烈起伏,试图吞噬这股气流。
可这冲击波远比角虫的撞击绵密狂暴,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
三秒后,两人直接被掀飞,狠狠撞在后方砖墙上。
其余人更是早被气浪拍在墙上,死死按住,皮肤下的毛细血管大面积撕裂,浑身染血,形同血人。
仅仅是余波,就恐怖到这种地步?
连昏死的风魔与474也被狠狠压在墙面,474刚醒转一瞬,又被震得再度昏死,皮肤不断渗出血珠。
“呼...”
“这龟壳,不愧是灾级,确实够硬。”
巨兽的声音缓缓响起,密集的打桩声又持续数秒才渐渐停下。
独角与头颅的连接处已是角虫全身最脆弱的部位。
可在持续狂轰下,竟没有丝毫断裂,连一道深缝都未曾出现。
反倒金甲巨兽抬起双拳,拳面的暗金装甲已布满手指粗的裂纹。
缩地巨虱虽是超凡母源级存在,可力量受限于无实体,被封印太多。
那些真正逆天的能力,还要共生数十、上百次才能逐步解锁。
对付这种纯数值碾压的感染源,要么是以魔法对魔法。
像唐照的火焰,能轻易腐蚀食恐鱼的防御。
要么,就是拥有远超当前层级的绝对力量。
噗通...
被按在墙上的众人纷纷滑落,瘫在地上大口喘息,如同搁浅的鱼。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若非冲击波停下,再持续片刻,恐怕只有皮糙肉厚的观海兄弟能活下来。
“也罢...”
巨兽轻轻一叹,身躯微微一晃,从角虫背上消失。
下一刻,地面上的众人接二连三地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被转移到庇护所最内侧的瞭望高台。
距离地面七八米,远离大门,还有厚围挡保护,冲击波伤害至少能削弱九成。
“大人...”415嘴唇颤抖,望着巨兽,一句话也说不出。
刚才一瞬,他只觉风声呼啸,再睁眼已站在高台上,连昏死的人都被一并移来,诡异到超出认知。
“你们都是人材,好好活着。”
巨兽微微颔首,身躯一颤,再次从众人眼前消失。
众人愣了愣,慌忙爬起,挤到高台边缘向下望去。
那位救下他们的“镇海侯”,正重新站在巨铠角虫身前。
杀手之间,向来尔虞我诈。
互相算计着削减竞争对手,早已是家常便饭。
这也导致眼下的一幕,像是做梦似的,眼睛看到了,脑子却不敢相信。
“人才,我们也算人才?”97号抹了把自己的脸,一手的血污,却挡不住他那痴傻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