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再往下便是观海人,数量略多,足有近千。
编号越靠前,实力越强,反之则越弱。
观海人之下,还有预备层级的听涛客与唤海客,人数庞大,却不算核心成员,也没有固定的任务渠道。
任何人只要通过基础考验,就能成为听涛客或唤海客。
前者专攻情报搜集,后者主接雇佣任务。
像眼下这样十几人同接一单、集体行动的场面,通常只有底层的唤海客接取银级、铜级的任务才会出现。
观海人中的前列成员,甚至还有断潮使亲自参与的阵容,实属罕见。
众人狂奔数百米,前方隐蔽处终于露出了载具的轮廓。
凑近一看,竟是一辆体型小巧、机动性极强的全地形小车。
两名将载具藏在此处的观海人脸色一喜,当即就要上车撤离。
可还没等靠近车身,空气中骤然掠过几道尖锐破空声。
嗤。
四道黑影一闪而逝,全地形小车的四个轮胎竟被齐刷刷削断半截。
伴随着刺耳的泄气声,车身悬挂瞬间塌陷,彻底瘫在地上。
“草你娘的!哪个孙子干的!”
两名观海人目眦欲裂,猛地转身,却见断潮474不动声色地收回右手,指尖隐约还夹着几片青翠的叶片。
“真不走运,居然还有专门偷袭轮胎的感染源。”474的声音竟是年轻女声,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有你妈!”两名观海人怒火攻心,立刻拔枪就要射击。
可手指刚碰到枪柄,手边忽然一凉。
低头看去,两片树叶正插在枪口上,竟将枪管硬生生削去大半。
“要不是怕死人引来更多感染源,两个废物,明年今天就是忌日。”474冷笑一声,转身快步跟上队伍。
其他人见状,纷纷发出怪笑,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眼下所有人都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游荡感染源死死缠住,谁也不可能容忍有人先一步乘车逃离。
至于“死人会引来感染源”,不过是随口托辞罢了。
破坏载具没人会多说什么,可一旦有人率先动手内讧、打破平衡,队伍瞬间就会分崩离析。
这些游荡感染源最擅长逐个击破,唯有抱团在一起,才是眼下最安全的选择。
“走,跟上去!”
两名观海人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报废的全地形车,最终只能强忍怒火,快步追上队伍。
没了载具,他们根本无法按原定路线快速撤离,只能在庇护城周边迂回游荡,靠活人气息勉强牵制身后的感染源。
可狂奔半个多小时,沿着高风险区边缘跑出数公里,身后的感染群依旧紧追不舍,如同附骨之疽。
“嘎——嘎——!”
勾魂鸟人的怪叫再次响起,阴魂不散,听得所有人头皮发麻、心头发紧。
“见鬼了!”
断潮415只得故技重施,引动月光凝出锋利光刃劈杀。
但这一次,勾魂鸟人早有防备,身躯微微一侧,便险险避开了必杀一击。
然而下一刻,淡淡的夜风悄然卷起,轻轻拂过鸟人的头颅。
无形的风瞬间压缩成无数细如发丝的风针,瞬间将那颗狰狞鸟头贯穿。
砰。
黑雾轰然炸开,勾魂鸟人再度被打散形体。
“观海9?”
断潮415转头,目光沉沉锁定人群中那名魁梧男子,惊咦道:
“风魔?”
“呵,担不起这么大名号,不过是同行随口抬举。”观海9缓缓放下双手,笑声带着几分诡异阴冷。
并非所有观海人都弱于断潮使。
前列编号的观海人,大多身怀异能,只是欠缺任务贡献,暂时无法晋升。
一旦攒够贡献,常有直接跳级跻身断潮使前三百的先例。
“没想到一单金标,连你都被引来了...”
“金标?”风魔轻轻摇头,“老东西,别跟我打马虎眼,四个平台同时发榜的大金标,你这辈子见过几次?”
“年轻人就是气盛,那就各凭手段吧。”415冷哼一声。
三人目光交错,又同时投向人群中两道始终沉默的身影。
“观海7、观海14,听说你们是亲兄弟,就别装不认识了。”
“前辈好眼力,竟能认出我们。”两人对视一眼,坦然并肩站出,没有丝毫意外。
一瞬之间,队伍内部格局彻底明朗。
五人实力明显高出一截,远超其余众人。
剩下十三人默默挪动脚步,向彼此靠拢,实力不济,便只能抱团取暖,以求自保。
极其罕见的一单金标任务,目标不是某座庇护城的城主或高层,而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检查官。
即便顶着“幸福城”的名头,这么多年来,也不是没有杀手成功得手过。
“别这么紧张,其他三个平台远没有我们平海楼动作快。明后两天常木回来前,大樟的城防军绝不会回防。”
断潮 474的女声冷静响起,“我们有足够时间潜入城内抓那小子,但前提是,先撑过今晚。”
“说得好。老夫知道附近有处藏身点,可一旦远离大樟庇护城,必定会遭到游荡感染源疯狂冲击。”415顺势接腔。
“留在这里也一样,除非冒险硬闯城门,不如抱团硬撑过去。”观海7、14两兄弟点头附和。
唯有风魔抱臂而立,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模样。
“你们呢?”415看向抱团的十三人。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应允。
此刻已是深夜,距离天亮还有近六个小时,分散必死无疑。
可硬闯进城也不现实。
大樟的监控是光虹体系出品,侦测能力极强。
别说活人,就连诡异感染源的异常波动都能捕捉,只有白天人流高峰时才会暂时关闭。
“走!”
415一挥手,众人不再绕着庇护城周旋,径直冲向更深的荒野。
脱离了人类气息的遮蔽,远处的黑影瞬间变得汹涌狂暴。
除了阴魂不散的勾魂鸟人,盘踞在周边的游荡感染源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顺着气息疯狂追来。
哗。
一个瞬间,队伍骤然停步。
茫茫荒野中央,竟站着一名浑身湿漉漉的诡异男子,半低着头,静静拦在前路。
“不好,是拦路水鬼!”有人低喝出声,脸色骤变。
“一起冲过去!它追谁,算谁命不好!”
身后黑影已逼近至咫尺,415厉声提议。
众人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撞入水鬼领域。
迷蒙水汽瞬间弥漫,仿佛将所有人拖入一场连绵冷雨。
周身泛起明显的滞涩感,如同沉坠河底,一道道模糊不清的人影从水中扑出,缠向众人四肢。
“鬼东西,滚开!”一人抽出泛着淡红光晕的长刀,猛然挥斩。
刺眼光束炸开,凝成肉眼可见的刀罡,当场将扑来的人影轰散。
“敢拦路,找死!”另一人掏出圆盘状装置按下按钮,周遭磁场剧烈扭曲,几道人影发出凄厉哀嚎,直接被磁场绞成碎雾。
一时间,众人各施手段,场面堪称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没人使用枪械,全都掏出专门克制感染源的特制装备与武器,打出一道道近乎魔幻的特效。
最为惊人的是观海7、14两兄弟。
他们竟猛地张开大嘴,一口吞掉几道水鬼凝聚的人影。
紧接着,两人体表飞速模糊,化为一层细密水膜覆盖全身。
剩余的水鬼人影顿时如同失明,眼睁睁看着两人轻松脱离领域,毫无反应。
嗤、嗤、嗤...
一道道身影相继冲出水汽领域。
众人迅速回头清点人数,达到瘟级的拦路水鬼,竟连一个人都没能留下。
“不错嘛,全是高手。”风魔再次发出诡异笑声,目光尤其落在两兄弟身上,精光闪烁,“两位能吞噬感染源、掩盖自身气息...这能力,真是让人羡慕。”
一句话落下,队伍里的气氛,再度悄然转向。
既然能靠吞噬感染源掩盖自身气息,那这两兄弟是否早就有脱离游荡感染源追击的能力?
若真是如此,他们执意跟着大部队同行,目的又是什么?
“风魔,我们兄弟俩从不屑对自己人下手,倒是你,死在你手里的观海人,没有上百也就几十个了吧?”观海7语气阴阳怪气,带着明显的嘲讽。
“任何力量都有代价,你这么肆无忌惮的使用力量,怕是离死不远了。”14号立刻跟上,语气不善地回击。
风魔冷哼一声,扭过头不再搭话,不知在暗自盘算着什么。
“行了行了,要内讧打架,等明天白天有的是时间。”415站出来打圆场,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从大樟庇护城到临时藏匿点,足有二十公里路程。
一路狂奔下来,越来越多的游荡感染源从四面八方袭来,队伍行进速度一降再降,却始终无人伤亡。
这等场面,别说普通人,就算是经验丰富的检查官,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毕竟收容感染源是一回事,在感染源扎堆的荒野中亡命奔逃,又是另一回事。
后者,显然是这些混迹阴暗角落的杀手更擅长的领域。
终于。
415口中的藏匿地出现在视野中。
拨开覆盖在入口处的半人高荒草,露出一个微微陷入地下的洞口。
这在广省平坦开阔的地形里,显得格外罕见。
众人略一犹豫,鱼贯而入,沿着狭窄通道向内部奔逃,很快抵达一处宽敞的空腔。
啪。
顶部的应急灯被点亮,不算明亮的光线驱散了洞内的阴冷与黑暗。
众人环顾四周才发现,这里并非天然矿洞,更像是人工打造的临时庇护所。
内部用混凝土加固过,被划分出客厅、能源间、客房、卧室、厨房等多个功能区,只是所有家具上都蒙着一层厚厚的尘灰,显然许久无人问津。
合上入口处的隔离合金门,洞内瞬间陷入寂静,却也带来了浓浓的安全感。
“大樟庇护城合并之前,这里是其中一个小领地领主挖的应急庇护所,算算时间已经十几年了,难免荒废。我也是花大价钱买了周边情报,才知道这么个地方。”
断潮 415靠在墙壁上,坐在客厅角落,语气却依旧警惕,“今晚能不能安稳度过,全看各自手段,规矩都懂吧?”
“老东西果然有一手。”
风魔嘻嘻一笑,毫不见外地走向庇护所的卧室区域。
其他人微微沉吟,也纷纷散开,各自寻找角落落脚,不再抱团。
按常理来说,这样一处加固过的庇护所,足以躲避常规感染源的袭击。
可他们都清楚,进来之前,身后跟着的游荡感染源足有二三十个,既有熟悉的老面孔,也有从未见过的未知存在。
一旦有感染源突破隔离门渗透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正思忖间,庇护所的隔离门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巨型怪物在疯狂撞击。
所有人呼吸骤然一凛,齐刷刷看向隔离门。
好在这扇门当年的规格不低,此刻虽被撞得连声巨响,表面震落一层厚厚的浮灰,却依旧纹丝不动,没有丝毫松动倒塌的迹象。
那怪物连续撞击了五六下,似是察觉到无法破开防御,沉闷的撞击声陡然消失。
紧接着,山洞顶部传来淅淅索索的爬动声,细碎而密集,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正顺着岩石缝隙往内钻。
众人瞬间绷紧神经,纷纷握紧手边武器,目光警惕地扫向顶部。
可没过多久,那爬动声也渐渐远去,显然没能找到任何可钻的缺口。
“呼...”
此起彼伏的轻吁声在洞内响起,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只是,没人能看到一根带着淡淡绿光的樟树枝,此刻如同游蛇般攀上客厅中央的顶部。
树枝纤细的枝丫上下轻点,在各个房间之间自然衍生、蔓延,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庇护所,散发着浓浓的生机光华。
过了两三分钟,樟树枝猛地炸开,裂成万千细碎的生机光点。
坐在角落的断潮474忽的睁开眼,蹙眉抬头望向客厅顶部。
刚才那一瞬间,她隐约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与自己的异能产生了转瞬即逝的共鸣。
可那共鸣实在太过轻微,像是风中残烛般一闪而逝,再凝神感知时,已然无从循迹。
紧盯了片刻,她轻轻摇头,只能再次闭目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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