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火焰中扭曲嘶吼的人脸还在发出凄厉哀鸣,却被唐照狂怒的意志狠狠压制,再也挣不脱半分。
眼窝处喷薄的墨红火柱骤然收敛,向内凝缩成两点极致凝练的暗红光斑,沉沉悬在火焰深处,透着慑人的冷意。
气息开始无声攀升,没有火焰暴涨的轰鸣,却让周遭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干,每一寸空间都在微微震颤。
天地间的光影骤然蒙上一层灰翳,并非被血色染红,而是沉甸甸的压抑感铺天盖地笼罩下来,连光线都似被冻住,流转得无比缓慢。
酷热之下,脚下的地面却没有龟裂,悄然浮现出一层细密的白霜。
极致的炎热抽空了空气中的所有水汽后,反倒催生出反常的刺骨冷意,可这冷意里又裹着灼人的锋芒,刮过皮肤时带着细微的刺痛,让人喉咙发紧,连大气都不敢喘。
面对带有浓重威胁的人影,理智已经被淹没大半的火焰巨人尚且不惧。
但缠在他身侧肩颈处的尸蛇,信子却疯狂吞吐,蛇身绷得笔直,覆着鳞片的身体止不住微微颤栗。
特殊的天赋赋予了它能看到生物本体的能力。
正因如此,哪怕唐照能降服近乎毁级的食恐鱼,可受限于内里的人类本质,它才敢铤而走险火中取栗,试图以下犯上,将其制造成受自己操控的污染傀儡。
可此刻,人群中那道年轻身影静静立着,不闪不避,周身无半分气息外泄,却让它从灵魂深处生出极致的颤栗,以及被彻底压制、连一丝挣扎都不敢的本能畏惧。
更让它胆寒的是,随着天赋能力全力展开,那道年轻身影竟在它的视野中缓缓淡化、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浑身披着火焰,翼展遮天蔽日的...
鹰。
烈火红焰如熔金覆满鹰身,每一片翎羽都燃着灼灼光焰。
它就那么静静的站着,鹰首微垂,金红相间的眼瞳却冷冽如寒刃,目光落处,满是威严。
它微微晃了晃脑袋,额头金色的冠冕照出一缕炽热气息,尸蛇便只觉浑身鳞片都要被那股威压灼穿,连一丝一毫反抗的想法都难以生出。
古有记载,开明之西有凤皇、鸾鸟,皆戴蛇践蛇,膺有青蛇。
哪怕时过境迁,尸蛇早已不是普通的蛇类,进化成了瘟级感染源,不再惧怕寻常的老鹰。
可眼前这头金羽炎鹰,也绝非世间凡物,那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压制,毫无保留地席卷而来,如泰山压顶,让它根本无法抗衡。
一如高危感染源对人类的生命威压。
此刻,它便在眼前的金羽炎鹰身上,感受到了更甚百倍、专属于高阶存在对低阶的绝对碾压。
“你,是,谁?”
轰隆的声音从火焰巨人口中传出,字字沉钝,震得地面的白霜微微震颤。
唐照的身形没有再膨胀,却在无形中显得愈发厚重,像一尊沉埋万年的火山,看似平静无波,内里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随时可能喷发。
体表的墨黑火焰收敛成紧贴躯体的薄焰,纹路却愈发清晰锐利,那些此前扭曲嘶吼的人脸不再挣扎,而是蜷缩成一个个诡异的符文,深深嵌入火焰肌理之中,与火焰融为一体。
气息一波波叠加攀升,没有海啸般的汹涌澎湃,反倒如深海压强般沉重凝滞,层层递进,压得远处一公里外的士兵们都忘了呼吸,太阳穴突突直跳,有种脑袋即将炸开的胀痛感。
很难相信,明明已经抵达力量极限的唐照,此刻竟还在持续突破。
先前被他吞食的食恐鱼躯体,仍在体内疯狂消化,不断转化为驱动符文的精纯能量,持续强化着他的本体。
“果然,你的能力并不来自感染源,没想到湮灭爆炸的底层逻辑,竟是会是这般方式展开...”
年轻身影再度开口,语气轻飘飘的,没有丝毫波澜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早已既定的事实。
火焰巨人闻言,不为所动。
下一秒,风开始流动。
不再是沉闷的酝酿,而是裹挟着纯粹、令人窒息的灼热,朝着年轻身影汹涌蔓延。
所过之处,地面的枯草瞬间爆燃,碎石被烤得微微发烫,热流卷着细碎的火星,在天地间翻涌盘旋,似要凝成一场无声的火焰风暴,将眼前一切吞噬。
只是。
轰!
一道炽热、纯粹、辉煌到极致的气息,骤然从年轻身影周身铺展开来!
这气息没有暴戾的焚毁之态,却如一轮烈日骤然升空,金芒微微荡漾,竟似要将这天地间所有的阴暗、所有的压抑,尽数驱散干净。
在数百名幸存士兵、数十位庇护城高层、九尾马小队成员,以及陆令德的注视下。
一道无形的界限,在金芒与热流的碰撞中缓缓浮现。
裹挟着灼热火流的空气撞在界限上,既未四散飞溅,也未相互湮灭,反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稳稳托住,在界限前凝出了清晰的形状。
起初,那形状像一滴晃动的水珠,在火流的冲击下微微颤栗,看似下一秒便会崩碎。
不过两三秒,那晃动的水珠骤然凝实,边缘开始收拢、勾勒,一点点聚起轮廓,似有什么东西,要在这气劲的碰撞间,破虚显化。
“我的天!”
“那是...那是什么?!”
坦克内的高层们尽数钻了出来,所有人都站在装甲板上,目瞪口呆地望着那道逐渐清晰的轮廓,满脸震撼。
如果说火焰巨人的压迫,是蚀骨的邪恶,是让人只剩恐惧、连反抗都不敢的绝望。
那此刻被火流与金芒共同具现出来的轮廓,虽依旧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却与邪恶全然相反。
那是一种凛然的、神圣的,带着绝对秩序与力量的威压,让人心生敬畏,却又不由自主的想要亲近。
啪。
一声轻响,火焰巨人散出的生命威压,在两股力量的激烈碰撞间彻底崩解、抵消。
随着思维能力骤然恢复,攻坚小队里不少士兵脱力般跌坐在地,直接昏了过去。
唯有十多名心志坚韧之人咬着牙,双手撑在膝盖上,弓着背大口喘息,拼命排解着那股浸透灵魂的恶心感。
呼。
呼。
没有任何一刻,呼吸能像此刻这般酣畅爽快。
随着思维能力一点点恢复,陆令德撑着发麻的双腿勉强抬头,目光再次牢牢凝在那道年轻身影上。
这位来自幸福城的检查官。
这位由他亲手检查的检查官。
此刻,其眉心处,一枚淡光流转的火苗徽记正频频闪现,光亮愈发炽盛,跳动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而在他身后,悬于所有人头顶的那道淡金色轮廓,也在金芒的持续灌注下愈发清晰,边缘的虚影一点点凝实,渐渐有了触手可及的质感。
咔嚓,咔嚓,咔...
一道道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起初,只有轮廓笼罩范围内的人能听见,众人下意识地四下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
不过数息,碎裂声便穿透了无形的界限扩散开来,连远处的士兵也满脸茫然地侧耳倾听,循着那近在耳畔的声响,眼中满是疑惑。
什么在响?
什么在碎裂?
这声音裹着无形的力量,覆盖了整个红岭县,又朝着更远的郊野漫去。
数百人茫然四顾,目光游移间,最终尽数定格在那道金色轮廓上。
那水滴状的轮廓震颤得越来越剧烈,表面凝起一道道细密的金色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蓄势待发,要从内部破壳而出。
“嘶!”尸蛇完全弓起了脊背,鳞片倒竖,连信子都不敢再吞吐,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让火焰巨人立刻离开这里!
而就在这时,一声清越苍劲的鹰鸣,骤然响彻天地!
那鸣声绝非凡物所有,带着振聋发聩的力量,穿透了所有嘈杂,直撞人心深处!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裂纹遍布的水滴轮廓上,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变化。
只见金色裂纹越扩越宽,水滴的边缘开始缓缓变形、舒展。
原本圆润的弧度一点点勾勒出凌厉的线条,底部收束成尖锐的尾羽形状,两侧则缓缓展开,化作一对宽大的翼展轮廓,愈发趋近于鹰的形态。
崩裂的金芒从裂纹中喷涌而出,映得整片天地都亮了几分,那些此前被冲击凝结的火流,竟被金芒牢牢牵引,顺着轮廓的纹路缓缓流转,化作燎烈的焰光,缠在那逐渐成型的轮廓边缘,凝结成细密的火焰盔甲。
“鹰?”
不知道是谁下意识失声喊出,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但紧接着,天地间竟响起一道清越又熟悉的男声,自虚空之中漾开,声线沉缓而威严:
“吾为谭铭,见证超凡!”
“传:天地有鹰,其魂为火!”
八字古音,于虚空炸响,字字如惊雷滚过。
话音未落,原先悬浮的水滴状轮廓轰然崩裂,万千金色光点如碎金般溅落,却在古音的牵引下骤然倒卷,汇聚成滔滔金焰洪流,在半空之中奔腾翻滚。
火浪之中,一道虚幻的兽影渐渐清晰。
“火凝金芒,喙如锋锷!”
古音再度在虚空炸响。
滔滔金焰猛地向内收缩凝聚,一道凛冽曲弧自光心骤然刺出!
兽影的头部应声成型,鹰首昂扬挺拔,尖喙如淬炼的利刃般锋芒毕露,眼瞳凝作两点炽烈金芒,寒冽如星,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阴暗。
“翼扫千邪,爪裂万秽。金芒为骨,燎火为羽。”
急促的十六字古音接踵而至。
兽影的颈部迅速化形延展,双翼顺势舒展张开。
翼骨的轮廓清晰分明,每一根翎羽都由纯粹金芒与燎烈火焰交织凝聚,边缘翻涌着淡淡的焰浪,流光溢彩。
鹰爪紧紧蜷缩,锋锐的爪尖隐有金芒闪动,蓄势待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气旋,流转间透着慑人威势。
唳!
一声清越苍劲的鹰鸣直冲云霄,震得周遭空气微微震颤。
金焰燎鹰缓缓振翅,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清越的风鸣,与那苍劲鹰鸣相互呼应,回荡在红岭县的废墟上空。
它昂首挺胸伫立在地面,周身金焰缓缓流转,神圣而威严,一股带着绝对秩序的威压愈发浓烈,层层铺散开来。
一时间,竟压得火焰巨人散出的灼热火流倒飞回去,击打在其躯体上,只留下团团转瞬即逝的火焰旋涡。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