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忍不住咋舌,这要是换在幸福城,恐怕只能拿出一袋袋营养浆来招待客人。
好在现在幸福城也能种地了,等粮食出产稳定,日后招待其他庇护城的来客,也不至于太过寒酸。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中途有工作人员匆匆进来汇报,看神色像是红岭县的爆破有了新结果,梁山却很给面子,没有中途离席,席间更是绝口不提红岭县的高危感染源,只和众人闲聊些各地的风土人情。
吃完饭,梁山才匆匆告退去处理公务,只留下一桌检查官继续吹牛闲谈。
相比较幸福城的氛围,大樟检查站虽然没有推行世袭制,但内部人员换血的力度实在不强,导致整体氛围格外僵化,在座的几乎都是玩人情世故的好手。
程野只能将肚子里那几句客套话翻来覆去地说,好在有刘毕在旁帮衬着打圆场,才算勉强将众人应付下来。
眼看程野接连打着哈欠,面露倦色,四期检查官杨阜升适时站起身,笑着打散了饭局:“时候不早了,我看还是先送程检查官他们回去休息。咱们明日再开个交流会,好好探讨一下收容感染源的经验。”
“程检查官,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招待所,您只管安心住下,有任何需求随时吩咐我就行。”
杨阜升语气恳切,“大樟庇护城的规模比不上幸福城,但该有的东西,绝对一样不少。”
“多谢。”程野伸手握了握,话锋一转道,“杨检查官,我待会儿还想在庇护城里随便转一转,就不劳烦你们送我们去住处了。”
“那行,我给你安排个领路的人?”
“哈哈,方便的话,不如让卫检查官带我们在庇护城内转一转?”
卫检查官?
杨阜升转头,目光落在坐在角落里、一脸木讷的卫朗身上,眉头微微一蹙。
但很快便舒展开眉头,笑着拍板:“行啊!卫朗,你今晚也没有执勤任务,就陪程检查官去城里逛逛吧。”
“杨检查官,待会儿咱们不是要开第四次爆破总结会吗?我这...”卫朗面露难色。
“没事,你去就行。”杨阜升一挥手,干脆利落地拍板,“会议内容我让唐俊帮你记一份,回头给你补上。”
也不等卫朗再说什么,杨阜升便替他敲定了这件事。
等到众人陆续散去,偌大的食堂渐渐空荡下来,程野这才暗自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B哥,你以前去其他庇护城,也是这个规格?”
“哈哈,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刘毕哈哈大笑,“行了,以后要是不喜欢应付这种场合,找个擅长打交道的人跟着你就行。龙哥以前也烦这个,每次都把场面事交给王康他爸处理,回来还得跟我们吐槽半天。”
“唉,也不是不喜欢,就是...不太习惯。”
程野无奈摇头。
一场饭局下来,好歹和大樟庇护城的高期检查官们混了个脸熟。
往后若是广石山脉边缘有什么异动,打个电话过来,说不定就能喊到人帮忙。
而且认识的庇护城检查官越多,大波镇的商队以后走南闯北,也能少些阻碍。
“只是不习惯?”
刘毕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感慨道,“你小子,果然是当站长的料。”
“哈...”
程野愣了一下,没料到刘毕会给出这么个高情商的评价,忍不住笑了。
说话间,卫朗已经快步走了过来,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
“程检查官,不知道您想去哪里逛一逛?”
瞅见卫朗眼底竟然挂着些许无奈,程野倒是觉得新奇。
方才饭局上,其他检查官个个挤破头想凑过来混脸熟,唯有卫朗一直坐在角落里默默听着,半句攀谈的话都没说。
他特意点名让卫朗带路,也正是图个清静,免得再被人围着叨叨不停。
“大王...咳咳,庇护城中央的大樟树真是雄伟,能过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请您跟我来。”卫朗轻轻点头,转身在前面领路。
一行八人,连坐在轮椅上的张大平也被推着,缓缓走出了检查站。
踏入大樟庇护城的瞬间,最直观的感受便是“干净”,那种渗入感官的整洁。
青灰色的石板路被反复冲刷得泛着温润的光泽,石缝间看不到半点杂物,连墙角的排水沟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空气中弥漫着大王樟树特有的草木清香,混合着食物的烟火气,闻起来格外舒心。
有些像旧时代的商业古城,街道不算宽阔,却规划得井然有序。
两侧的二三层骑楼连绵延伸,黛瓦飞檐勾勒出柔和的天际线,廊柱整齐排列,撑起宽阔的檐下通道,既能遮阳又能挡雨,行人穿梭其间,从容又自在。
临街的建筑墙面多是浅米色或原木色,挂满了各色木质招牌。
杂货铺、诊所、食坊、手工店、工具店...一应俱全。
或许是因为人口流动少,也少有拾荒者频繁外出,城内的氛围格外安定。
街角巷尾能看到半大的孩子追逐打闹,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笑闹声,生活气息比许多聚集地还要浓郁。
程野站在街边看了许久,愈发有些明白幸存者为什么会不断的迁徙、不断去新的地方开拓试错,而非无脑的前往大型庇护城、霸主级庇护城,当成唯一的版本答案。
像大樟庇护城这样,或许没有太多的上升空间,也没有一个能让人衣食无忧、绝对安全的内城,但生活在这里的人,脸上多了几分踏实的平和,那种简单的幸福感,远比幸福城的缓冲区要浓郁得多。
说的更形象一些,幸福城就相当于是废土上的北上广。
有能力的人在这里可以过得无比滋润,起步晚的人也能靠着拼命努力弥补出身的差距;哪怕人员流动夸张得惊人,也总有源源不断的幸存者挤破头想要进来,也有人带着积蓄离开闯荡。
而大樟庇护城,更像是一座安逸的小县城。
这里只会有人口净流出,极少有外来幸存者愿意迁徙定居。
只要是当年跟着庇护城初创的那批老人,到如今日子都不会太差,守着一处房产,握着稳定的口粮来源,安安稳稳享受着废土之上难得的小确幸。
一行人一路穿过数条街区,沿途秩序井然。
没有人上前来打扰,也没有人对陌生面孔投来过多好奇的目光。
以大王樟树为中心,整座庇护城划分得泾渭分明。
左下、右下两片区域是居民生活区,右上是办公区,左上则是工业区。
越是靠近中心地带,便越能体会到这株大王樟树的雄伟磅礴。
粗糙的树皮沟壑纵横,像是被岁月刻满了皱纹。
指尖抚过,能触到沉淀百年的坚硬与微凉,恍若握住了一位年迈长者饱经风霜的手掌。
仰头望去,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层层叠叠的枝叶间,漏下缕缕银白的月光。
鼻尖萦绕着清冽的草木香,程野一时间完全静下心来,有种久违的平静。
哪怕没有开启生机之环,仅仅是这般靠近,也能感受到一股磅礴的生机力量在树身里奔涌流淌。
这株大王樟树,就算算不上超凡生物,也绝对远胜于那些寻常的变异植物。
“程检查官,这株樟树也是我们的幸运之树。”
卫朗在一旁轻声介绍,抬手指向头顶的枝干,“每一个居民,或是外来的客人,都会在树上挂一个平安符,祈求出入平安。不少人还会在符上写下心愿,盼着神树能庇佑自己得偿所愿。”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些低垂的枝丫上,挂满了淡绿色的树叶祈愿符,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几万张之多,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行啊,来都来了,那我们也挂一些上去。”程野欣然点头。
趁着卫朗转身去取祈愿符的空档,他快步走到树干侧面,伸手用力按了按。
树皮硬得像钢铁一般,根本没法徒手破开表皮。
他干脆拔出赤刀,在树根处小心翼翼地划出一道小口。
一股奇特的墨绿色汁液缓缓流淌出来,可收集器却没有半点特性收集的提示弹出。
“看来没办法通过收集器获取这株大王樟树的特性,具现生命祝福了。”
测试过后,程野也不失望。
毕竟收集器目前能生效的对象,都是拥有自我意识的生物,这株大王樟树,显然还只是一株没有灵智的植物。
不过等卫朗去而复返,手里捧着一沓新鲜的树叶回来时,程野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了一个新法子。
“卫检查官,不知道能不能在樟树旁边挖个小坑?”
“哦?”卫朗愣了下,“您是想?”
“我们幸福城有个传统。”程野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能在神树旁边挖个坑,把自己象征性地‘种’进去片刻,就能得到神树的祝福。我看这株大樟树,早已有着神树之姿了!”
“好啊好啊!”
听到程野张口闭口都是神树,卫朗欣然点头,转身便去附近的工具房借来几把铁锹。
各地都有各地的习俗,大樟树再怎么神异,也只是普通的植物罢了。
只要不大肆破坏樟树主体,在旁边挖个坑而已,一桩小事。
“B哥,这棵树有些神奇,待会把我埋进去,我试试能不能触发什么效果。”
“嗯。”
已经见过枯萎杂兵,刘毕自然毫不意外。
其他人则拿着卫朗带来的树叶,或是闭目许愿,或是找笔在叶片上写下平安祝福,准备待会儿挂到树枝上。
等到小坑挖好,程野利落地脱掉衣服跳了进去,任由湿润的泥土缓缓漫过腰腹,埋住大半个身子。
“舒服...”
一声喟叹逸出唇齿,泥土的微凉触感包裹着身体,墨玉杉树的生命礼赞已然悄然起效。
丝丝缕缕的温润气息自土壤深处漾开,顺着毛孔钻进体内,贪婪地汲取着大地的生机,再反哺给疲惫的躯体。
与此同时,周遭的世界骤然变了模样,仿佛生机之环轰然张开,将人笼罩其中。
程野忽的转头,身旁那株巍峨参天的大王樟树竟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由亿万点莹绿流光凝聚而成的参天能量柱。
浓淡不一的绿光交织翻涌,在沉沉夜色里熠熠生辉,磅礴的生命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直撼心神。
可不过须臾,那能量柱上的光点便似受到无形牵引,争先恐后地朝着他的身体涌来。
下一秒,程野浑身猛地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靠着墨玉杉树的链接,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抽离,轻飘飘地脱离了沉重的肉身,视野也随之缓缓拔升。
不再受困于地面的方寸之地,而是顺着那道能量柱扶摇直上。
一寸寸、一截截,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虚影,最终稳稳停在了百米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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