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极有可能是地下感染源的直接衍生物，衍生条件必然十分苛刻，否则地底早就该涌出大批石葵人，占据整个聚集地全力吸收日光了。
一如昨天的安排，夜晚依旧是拾荒时间。
等到众人拖着板车返回庇护所时，这里已然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地面不再是往日泥泞的土坯地，而是用一块块挖来的实心水泥砖整齐铺就，砖块间的缝隙被细心填补，平整得几乎看不出拼接痕迹，彻底隔绝了地底可能存在的感染途径。
围拢庇护所的木板经过全面整修，松动、破损的板材尽数替换，排列得愈发规整密实。
更让人安心的是，木板外围加装了一圈不锈钢横梁，将整个庇护所框架牢牢固定，哪怕遭遇风雨或意外撞击，也能稳稳屹立。
地面上还巧妙挖掘了导水槽，顺着庇护所边缘蜿蜒延伸。
得益于这里本身较高的地形，即便降雨，积水也能顺着导水槽流向下方低洼处，从根源上避免了雨水倒灌、地面返潮的问题。
最让人欣喜的是，庇护所内侧新搭建起一个简易却实用的雨棚。
以坚固钢管为支架，覆盖着厚实的防水油布，一侧靠墙、一侧挨着装甲车，从装甲车下车后，能直接走到雨棚下。
棚下摆放着三张木桌和一堆木凳，拾荒回来的高价值物资也整齐堆放在此。
“明天可能要下雨了。”刘毕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泥灰，指向天边大片悄然酝酿的阴云。
夕阳余晖里，云层看起来并不厚重，像一层被水汽浸软的灰布，却平铺直叙地覆盖了整个天际，边缘模糊地与荒野地平线交融。
可正是这份隐约，让人难以判断即将到来的雨，会是淅淅沥沥的点缀，还是倾盆而下的暴雨。
“下雨？”
程野轻轻点头，若真是雨天，或许能趁机摸清石葵人的节律变化。
一夜无话。
夜色裹着潮湿的凉意漫过庇护所，风掠过石缝的呜咽声久久未停。
第二天一大早，天空果然被黑云压得极低，没有雷鸣，只有零星小雨毫无征兆地扑洒下来。
雨丝细如毫末，织成一张朦胧的水汽网，将整个荒野笼罩。
程野慢悠悠睁眼，晃了晃脑袋，先看向仪表盘上的石板。
果然，亮度微弱的可怜，贴上去后功率也爆降到了4.5kw，竟然只有白天十分之一的巅峰功率。
他没穿雨衣，径直推门走了出去，任由雨点落在身上。
算下来已经四天没洗澡了，这两天傍晚还要忙着拾荒，身体黏腻得难受，此刻冰凉的雨点落下，反倒让人觉得清爽了不少。
走出庇护所放眼望去，远处的土坡、枯草都没了清晰轮廓，只剩模糊的剪影在水汽中若隐若现。
空气里满是泥土与湿草的腥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天地间静得可怕，唯有雨丝落在身边木板上的细碎声响，衬得这片荒野愈发寂寥，连不远处峡谷的轮廓都似要融进水汽里，只剩一种天地万物皆已不复存在的孤独感。
他转过身，发现庇护所墙边还放着五个修补过的铁皮桶，每个桶里的积水都已过半，看来这场雨后半夜就开始下了。
在雨棚下等了没多久，刘毕三人拖着板车的身影便出现在朦胧雨幕中。
三人有说有笑，半点没有彻夜干活的疲惫，反倒像是被这场雨洗去了一身倦意。
程野快步走过去搭手，接过牛福拉着的板车，将上面的材料搬到门口。
“桶里有水，雨水一般而言都是干净的，你可以去冲一下澡。”
刘毕说着，拉开身上的雨衣，头发湿漉漉的还没干透，显然昨晚就已经用雨水冲过了，怪不得这么精神。
“好！”程野抱起两个铁皮桶回到雨棚下。
荒野里没有外人，他利索地脱掉衣服，学着在筒子楼时的样子，抱起水桶从头浇下。
一股冰凉的刺激感瞬间传遍全身，水流抚过黏腻的皮肤，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喟叹。
流到地面的水顺着导水槽，慢慢淌向庇护所外的荒地。
他挤出洗发水仔细揉搓，直到身上的黏腻感彻底消失，又抱起第二个桶将泡沫冲得干干净净。
用毛巾擦干身体，换上新衣物，只觉得从头到脚都透着干净与舒爽，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荒野的条件确实艰苦，但这般苦中作乐的日子，却让人愈发觉得充实。
吃完早饭，程野又看了眼石板的充能效率，勉强回升到8.2kw。
这让他更加肯定，阳光在日光石板的能量反应中，或许只是催化剂的角色。
否则以这般黯淡的天光，普通太阳能装置连正常运转都困难，更别说输出如此可观的能源了。
骑着飞翼返回1号矿洞，耐心等待八点到来。
依旧是7点55分，程野将火苗放在2号矿洞口监视，可眼看就要到八点，2号矿洞却毫无动静。
反倒是其他矿洞的石葵人，一个个精准卡着时间，即便下着雨，也准时站到了洞口。
“嗯，这是...”
程野愕然起身，看清那些石葵人脸上的表情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晴朗的天气下，每一个石葵人都面带微笑。
可到了雨天，它们一个个拧着嘴角、皱着眉头，满脸的不情愿与不高兴。
像极了雨天被迫出门上班的打工人，那股怨气几乎要溢出来。
而且当它们面向藏在阴云后的太阳时，脸部的金光也同样黯淡。
程野掐着时间，按照前两天的经验，九点本该是日光石板满功率输出的时刻，可雨天的九点，巅峰功率能到40kw的日光石板，此刻竟只有可怜的18kw，连一半都不到。
他盯着充能提示看了半晌，表情也不由跟着垮了下来，和石葵人那副憋屈模样如出一辙。
体验过高速充电的畅快，再回到这种慢吞吞的速度，任谁都得心里发堵。
更何况俗话说“秋雨绵绵”，石省的秋季就算比其他省份雨量稀少，也难保不会遇上持续三五天、甚至六七天的阴雨天气。
好在今天的任务依旧繁重，程野看了几眼便将充能的糟心事抛在脑后，翻出昨天没看完的信息，继续耐心规整、琢磨那些可能藏着线索的痕迹。
皇天不负苦心人，下午四点，一条黄色信息终于让他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热日谷2号聚集地消失事件】
【情报来源地】：凉省
【状态】：无法查证
【情报提供人员】：瑞斯·贝尔福（信息掮客；已提供有效信息241条，其中查证无误信息192条；可信度评级：B+）
【信息内容】：热日谷聚集地位于凉省西南，常住人口约两千七百人，依托谷地内热泉灌溉种植耐旱作物为生。该谷地特殊之处在于，属深层地热富集的封闭凹地，地下岩层裂隙密布，土壤中常年富集微量未知热敏矿物质。
经走访查证相关目击者，已确定空雾覆盖于新纪35年7月25日下午2时左右，谷地突发异常，持续两小时后消散。
空雾消散后，聚集地全员失踪，房屋、作物、工具均无损毁现象。
...
热日谷？
乍看之下，这条信息和其他聚集地失踪的情报没什么两样，半点石葵人的相关线索都没有。
但程野的目光死死钉在了“未知热敏矿物质”七个字上。
他立刻返回主页，调阅热日谷的地形资料。
随着图片弹出，程野猛地一怔，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的站了起来。
目光投向洞外，眼睛看到的和图片里呈现的在不断重叠。
这热日谷，竟然和他此刻所在的红川谷有八成以上的相似度！
这八成相似，甚至包括崖壁那泛着点点赤红色的色泽。
唯一的区别是，热日谷的规模要大得多。
崖壁高度超过三百米，谷道宽度更是红川谷的两倍。
这条蜿蜒近五十五公里的谷道，因中途不乏断裂缺口，恰好容纳了四个聚集地，总人口接近万人。
谷内藏有浅层矿脉，中间两个聚集地以采矿贩卖为主、兼顾种植。
热日谷2号聚集地坐落于谷道最西侧，偏离主矿脉区域，主要依靠种植耐旱作物为生。
也正因为以农业为主，人员活动范围较广，空雾笼罩时存在大量目击者，足以证实空雾确实覆盖过这里。
但这条情报标注“无法查证”的原因也很简单，等庇护城的调查人员赶到时，聚集地早已被哄抢一空。
留存的房屋虽完好无损，可所有有价值的物资、包括作物都被周边三个聚集地的人瓜分殆尽，现场一片狼藉，根本无法还原事发时的真实情况。
即便空雾原本留下了一些关键痕迹，恐怕也早已被谷内居民带走或破坏殆尽。
只是，程野盯着屏幕上的情报，此刻他已有六成把握确定，热日谷与红川谷之间必然存在某种深层联系。
他退回主界面，再次键入“热日谷未知热敏矿物质”进行搜索。
兴许是这类矿物质存在一定研究价值，曾有人对其做过详细分析，屏幕上很快弹出四个相关词条。
程野点开第一个词条，页面上显示出托盘里盛放的灰色碎末状物质，还有结成婴儿拳头大小的灰色石块，石块边缘隐约可见螺旋纹路。
词条下方附有简单介绍：
该类矿物质可被作物根系吸收，能使根系发育比普通区域作物发达三倍以上；同时可提升植株对日光的转化效率，让作物不仅生长速度远超外界同类，耐旱性也极强。
但因该矿物质储量极其稀少，无法形成规模化开采，故暂不做进一步价值判定。
若需购买该物质用于研究，请通过薪火同盟网络，联系【金树风庇护城】面谈。
...
呼。
程野忍不住长舒一口气，目光下意识扫向地面上仍在吸收日光的石板。
原本的六成把握，瞬间变成了十成十的笃定。
地形相似尚且无法完全证明关联，可与石板特征相似的物质，竟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凉省热日谷。
两者之间的联系，至此已确凿无疑。
空雾的笼罩覆盖，激活了地下沉睡的超凡母源，使其破土而出的同时，感染并裹挟着整个热日谷2号聚集地的居民，跨越千里来到了红川谷的矿洞之中。
“能唤醒超凡母源，说明矿洞内一定存在它需要的东西，而这东西很大概率就是价值极高的红石。”
“既然和日光石板相似的物质能在热日谷被开采出来，就代表这类物质本就是超凡母源的衍生物，只是热日谷发现的矿物仅能作为肥料使用，石葵人爆出的石板却能吸收日光并转化为能量，难怪我之前搜不到任何相关信息。”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石板既是超凡母源的衍生物，那它如今衍生出的石板远比热日谷的矿物更强，究竟是因为超凡母源苏醒后能力有所提升，还是受到了红川谷红石的影响？”
推理进行到这里，程野压下了继续发散的念头。
打开图鉴，盯着焰能转换那200%的特性度，他忽然生出一种无比强烈的预感。
或许只要进行一次情报提取，就能解答目前遇到的所有疑问。
而此时，充能值经过一整天的恢复，已经来到了18%。
最迟明天早上，他就能彻底揭开地底超凡母源的神秘面纱，看清它的真实运作机制。
“如果这超凡母源和燃韭一样，能够源源不断地产出日光石板...”
“那它的价值...恐怕难以估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