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他申请带走喻勇的请求，被研究所直接驳回。
放任一个高危反态母源感染体在外游荡，其性质几乎等同于恶意投毒。
不被其他庇护城察觉倒还罢了，可一旦被光虹庇护城知晓，无异于向对方宣战，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研究所也做了些许妥协，依旧履行着当初和喻勇的约定。
程野离开后，喻勇仍可留在大波镇，研究所会安排专人前来接手，在他融合度突破限制时，辅助进行压制。
程野去仓库找到喻勇，将研究所的通知递了过去。
尽管这中间有很大的操作空间，可以被误解为故意做了这份通知。
但喻勇显然明白自己的身上的威胁，静静看完后点头道，“你走吧，我呆在这里看书学习也挺好的。”
“抱歉，这趟外勤是我早就定好的行程，希望你能理解。”
“嗯。”喻勇淡淡应了一声，神色未起波澜。
可就在程野即将踏出房门时，他却忽然开口：“如果半年后，我还活着呢？”
“活着？”程野脚步一顿，猛地转头，“你能压制住母源了？”
“只是一丁点可能，一缕微不足道的希望罢了...”喻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喻勇竟然有延长寿命的可能？
程野心头一震，却没有给出任何承诺，“这件事，你得和幸福城谈，和元老们谈，我的意见起不了任何作用。但如果你能活下来，活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大波镇不会在那之前赶你离开。”
“好！”喻勇轻轻点头，随后垂下目光，重新聚焦在手中的书本上，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最后的麻烦也算安排妥当，程野关上仓库房门，转身离开。
可这一晚，他却难得地失眠了。
已是夜里一点，他全无困意，索性起身走到收售站的天台。
天台上摆着张躺椅，是罗库克的专属角落，晚上他总爱窝在这里听几段武侠小说解闷。
程野在躺椅靠着坐下，抬眼望向暗沉的夜空，繁星稀疏地缀在墨色幕布上，微弱的光芒在夜色中闪烁。
秋季的夜风裹着白水河的潮气拂来，带着几分沁人的微凉，吹散了些许心头的烦躁。
耳边是白水河的浪涛拍打着岸堤的声响，沉闷而有节奏。
不远处，一排路灯沿着通往问路县的主干道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夜色中延展，像一条长龙，蜿蜒着伸向远方的黑暗深处。
无数遐思陡然涌上心头，过往的片段与未来的期许交织在一起，在脑海中缓缓流淌。
曾几何时，荒野于他是挥之不去的梦魇，外勤更是等同于死亡威胁。
那些咬牙刻苦训练的夜晚，每次躺在床上，他都用“现在多流汗，出外勤就多一分活下来的可能”这句话勉励自己。
可如今，当出外勤的日子真的到来，一切却早已天翻地覆。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普通人，而是缚源者，是实力强悍的超凡者。
他的地位，也从一个无足轻重的见习检查官，一跃成为检查站的核心检查官，乃至未来的跃野站长。
算下来，所有的改变，不过短短半年而已。
回忆起这段满是艰辛的时光，程野竟有些恍惚，那些曾让他辗转难眠的情绪，仿佛都被岁月轻轻抹去了。
他记不起当初无法破开刘毕防御的憋屈，也想不起练武进度滞缓时，每天琢磨着怎么提升速度的无力感。
那句话说得果真没错，当你站到更高处回望过去，那些曾以为跨不过的坎，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想着想着，晚风裹挟着秋夜的凉意轻抚而来，楼顶的静谧反而催生出缕缕困意。
程野头一歪，竟在躺椅上沉沉睡去。
直到一旁的防务通突兀响起时，天边已泛起朦胧的鱼肚白。
“还好现在体质够强，不然在这楼顶吹一晚，准得感冒。”
程野伸了个懒腰起身，活动着有些僵硬的四肢，只觉精神格外亢奋。
不过在外面露宿一晚，头发和身上难免沾了些潮气与灰尘，黏腻得有些难受。
他下楼简单冲洗了一番，换好衣服出来时，殷若风四人已掐着时间赶到收售站门前。
罗库克、王康、穆双、侯根宝、黄升、林徐、朱翔...但凡知道他要出外勤的人，都早早起了床，自发聚在门口送行。
罗晓雪也抱着睡眼惺忪的刘伊站在人群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罗姐，快带伊伊回去睡吧，大清早的风凉，万一着凉就不好了。”程野走上前说道。
“你得问问她啊。”罗晓雪轻轻抖了抖手臂，无奈又好笑，“昨天硬是缠着我，说今天一定要在你走之前叫你，非要来给你送行。”
被这么一颠，刘伊瞬间惊醒，迷迷糊糊看到程野，立刻伸出小胳膊，奶声奶气地喊：“程野哥哥，抱！”
“今天怎么这么乖？”程野笑着将她接过来，忍不住用指腹戳了戳她软嫩的小脸蛋，一脸宠溺。
“你上次说了，要给我带好多种子，好多好多...好吃的种子！”刘伊揉着眼睛，语气带着小孩子独有的那份认真。
吃了几天新鲜炒菜后，小家伙对种子的要求，已经从“好看”彻底转变成了“好吃”。
程野不禁莞尔，连声应下保证，然而话音刚落，刘伊头一歪，竟又靠在他肩头睡了过去。
显然，送行是假，趁机提醒他兑现承诺才是真。
“一路多注意安全。”罗晓雪重新接过熟睡的刘伊，轻声嘱咐，“帮我给你B哥带句话，让他别在路上犯浑。还有牛福，告诉他，他家里人过两天就会接到镇子这边来，让他不用挂心。”
“罗姐你放心，去海省我或许要犯愁，但去广省绝对没问题。”
看出她眼神深处的隐忧，程野又压低声音补充，“伊伊的问题我会抽空查清楚，这两个月你多盯着她点，千万别让她碰任何陌生植物。”
“嗯，我明白。”罗晓雪郑重点头。
和罗晓雪交代完，程野又转向王康，语气变得严肃：“小康，我走之后，你该练的功、该学的东西，一点都不能懈怠。我给你的那些资料，抽空都好好看一遍，最好动手做些笔记，这些关于情报分析、风险预判的东西，才是检查官真正赖以生存的关键，比单纯的武力重要多了。”
王康重重点头，眼神坚定：“我明白，程哥！你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我还等着你下次带我出外勤呢！”
“哈哈，你这小子。”程野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忽然想起，当初刘毕许诺着他一起要出外勤，如今又成了他带着王康。
或许这就是检查官之间无形的传承吧。
一旁的罗库克倒是看得通透，没有过多叮嘱，只是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镇子你尽管放心交给我！别看我现在只剩半条命是个废人，但真要是有不长眼的感染体敢来造访，保准让它们连镇子的边都碰不到，绝对越不过我这道防线！”
“罗检查官，看好镇子，这可是大功一件。”
程野神色一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大波镇，就拜托你了。”
说完，程野抬眼看向一众署制部长，沉声道：“诸位，大波镇的未来，就握在你们手里。两个月后，我希望回来时，能看到一个焕然一新的大波镇！”
“程检查官，请您放心！”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铿锵，震彻清晨。
见状，程野吸了吸鼻子，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轻轻点头。
随后抬手示意殷若风四人上车，自己也坐进驾驶位。
轰。
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骤然响起，排气管在微凉的秋日清晨吐出缕缕白气，消散在晨光里。
程野摇下车窗，朝送行的人群挥了挥手，随即踩下油门，装甲车缓缓驶离。
轮胎碾过镇街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顺着主干道，朝着晨光渐亮的方向越行越远。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当车子行驶到大波镇与问路县交界的路口时，远处竟站着一群人，个个冷的缩着脖子，在原地来回踱步取暖。
再仔细一看，竟然是劳尔带着一群西人二代，在这里等着。
瞧见装甲车驶来，这群人先前畏缩的模样瞬间消失，眨眼间整整齐齐站成一列，腰背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