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剑光肆虐过后,陈来自己先吐了口血……他是求法者,法身够硬,但此般诸多因果,尤其是折损人寿之事,经由‘因果律之罚’反噬到陈来身上,该受的伤是一点不少。
不过,修道,修的就是一个‘念头通达’!
‘念头通达’,不是随心所欲,不是胡作非为,而是根据人世最朴素的价值观,修正这些被乱世染黑的图画。
“老谭。”
陈来面色疲惫,抹掉了嘴边的鲜血,用剑指了指谭闻生。
“诶。”
“你和安泉来做主,去把长山村的地度量清楚,然后根据人丁,去分了。”
陈来晓得这样做没什么用……土地兼并,这是农业社会无法避免的恶症,他杀掉了田武和他沾染血债的帮凶,但这就像除草一般,除掉了长的最快的一茬,下面还会再长回来的。
他看向门外,那些躲起来用恐惧目光观望的长山村村民,等到度田完毕,他们之中还会出现田地稍肥沃的、具备先发优势的人,他们会是下一个田武!
想要改变这一点,像陈来这样清除具体的人是没用的,甚至于,农民起义那种几十年一次的清理也是没用的……总有人会尝试去兼并土地,而只有到了现代,才可能真正解决这样的问题。
“不过,至少现在是有意义的。”
陈来收剑,随便找了个蒲团坐着调息,他这一番杀戮,长山村未来十几年都很难出现田武这样的地主,这些畏惧的村民在进行同样尝试之前,会想起这个拔剑杀人的道士,会想起他今日的所作所为。
谭闻生没说什么,他是读书的,知道‘度田’这样的事情意味着什么,这是财富的再分配,放汉朝时,这是光武帝刘秀做的事情,他们做不到全天下的再分配……但放长山村一地,这也算是功德无量了。
度田、分地,这件事做的高效而又粗略,谭闻生不是老练的官员,他分地只是依靠很粗糙的判断……即便如此,长山村内部的氛围也轻松了许多。
分地完成之后,陈来和谭闻生没有要任何人送,两人在一个清晨重新上路,唯一知道他们走了的,是一直在田埂上发呆看麦田的安泉。
“多谢了,道士。”
安泉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远远望着那黄褐背影,长发在风中随意一摇,仿佛神仙肆意。
好像是听见这句话一般,仙人回头看,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随即与身旁人一同消失在薄雾中,仿佛从未来过一样。
唯独,荞麦在风中摇动,标地而分,红线分明,做不得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