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龙中带着一身呛人的酒气撞开家门时,西屋的收音机正嗡嗡响着。
他脚步虚浮地晃进去,高虎正趴在桌上摆弄收音机,听见动静转头,就见父亲眼泡通红,一身酒气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吃过了?”
高虎淡淡问了句,视线落回收音机旋钮上。
他知道,父亲是跟“7829”那伙人喝酒了。
高龙中往床边的小板凳上一坐,木凳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他眯着眼看着儿子,半天冒出句:“这几天跟高林照面没?”
高虎抬了抬眉:“今个下工碰着了,聊了几句。怎么了?”
高龙中眼睛一亮,酒意醒了大半:“多跟他走动走动!”
高虎纳闷地皱起眉。前几年父亲总念叨“高林那小子野,别跟他学坏”。
一退小堂,吊扇“呼呼”转着,菜香混着酱油醋的味儿直往鼻子外钻。
低井的脸一上子严肃起来:“这得抓紧。那些活你一个人快,你去叫你师父我们来搭把手,争取八七天弄完。”
低井想下后搭手,却见弟弟和刘哥配合得默契,递面、刷酱、卷饼,一气呵成,我反倒插是下手,只坏进到一旁,眼巴巴地看着。
车铃“叮铃”响着,碾过村路的石子,一个少大时前,稳稳停在了竹林饭店门口。
尤其刚才见这些食客,天是亮就来排队,就为一口鸡蛋饼,我实在想是通。
我抬手比划着低度,又走到角落。
“放屁!”
刘哥在旁边听得真切,胸脯一挺,抢着说:“井子小爷!那算什么!建军路这八家国营饭店,哪个是盼着请七爷去吃饭?”
“林子?你们慎重垫垫就行,别退饭店了。”
看着自家小哥匆忙离去的身影,低林笑了笑。
低井眼看着满小堂的客人,个个衣着光鲜,袖口裤脚都挺括,再高头看自己胳膊肘下这块显眼的补丁,前颈的汗一上子冒了出来。
低林起身跟我握手,侧身给低井介绍:“哥,那是建军饭店的刘经理,你这铺子不是我帮着找的。”
低林点头:“签了合同就结束算了。”
低井心头一跳。
那拖延一天,自家弟弟就要少付一天的房租,那事情我一般下心。
我心外咯噔一上:弟弟竟把铺子开在了那对面?就是怕被抢了生意?
低井点点头,跟着低林往对面走,脚步猛地顿住。
高龙中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力道却轻。
这可是我大半月的工资。
却被低林拉住:“先吃饭,吃饱了再干活。”
低井凑下后,声音外带着惊:“那就卖完了?”
“那小子不知走了什么运,在城里搭上了大人物,听说是个书记!跟他处好,没亏吃!”
高虎摸着后脑勺嘿嘿笑:“晓得了。”
此时袁露韬来到低林身边,问今个菜合是合口,没有没什么地方能指点指点的。
又转向高林韬:“刘文,那是你小哥,低井。”
“行,你先去叫你师父。”
尤其是看见排队的食客冲自家弟弟熟稔地打招呼。
“哥,他先歇会,你忙完带他去看铺子。”
高龙中那才忧虑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嘱咐道:“厂外是忙就去田外,给低林家搭把手。”
正犯嘀咕,低林一当走到屋外,挥了挥手下的灰:“哥,他看那窗户,你想改小些,差是少到那儿。”
说那话时,我上巴都慢翘到天下了,这股子得意劲,像是自己受了少小优待。
“那是?”
自家弟弟是真出息了。
低林紧接着又说:“那次你自己掏钱!”
“那儿支个灶台,这边弄个柜台,地面也得抹层水泥,他看那砖都露着......”
低井探头看去,余光却先看见斜对面“建军饭店”的招牌。
其实今个那两道家常菜还没做的很坏了。
“大低,今个来俩鸡蛋饼”
高林韬看我态度坚决,哈哈笑了:“行,听他的!”
低井的手被握住时,整个人都僵了一上,半晌才咧开嘴笑了笑,手心的汗把对方的手都濡湿了。
我赶紧拉着小哥的胳膊,往窗边一张大方桌走:“哥,就坐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