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饭店的装修,还不如大三元,那里虽陈旧却带着历史韵味的格局。
而胜利饭店,墙面就简单的刷白,有些地方已经泛黄,天花板上吊扇的叶片积着厚厚的油烟灰尘,光线也有些昏暗。
但奇怪的是,一走进店里,鼻子首先捕捉到的不是陈旧的气息,而是一股鲜活的复合香味。
那是大骨头和鸡架在深桶里经久熬煮,析出醇厚本味的高汤香气。
是葱姜蒜在热油中爆出的辛香。
是各种秘制酱料和香料粉混合后,被热气激发出的诱人底蕴。
这香味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去了环境的简陋,直接勾起了人肠胃深处最原始的渴望。
后厨的门帘紧闭着,但挡不住里面富有节奏感的声响。
利落的刀剁砧板声、炒勺与铁锅碰撞的铿锵声、油锅沸腾的滋啦声、还有隐约的人声呼喊。
最清晰的,是那道沉稳有力的指挥声音。
“高汤再加一桶!”
“三号灶火可以再大一点!”
“虎子,笋片切好了直接递过来!”
“梁师傅,劳烦您看看那锅红烧肉的糖色!”
那是高林的声音。
韩芳的脚步在迈进店门的刹那,微微顿了一下。
外头的寒风和喧嚣似乎瞬间被这道门隔开,取而代之的是这扑面而来的温暖香气和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她的心,像被那声音轻轻拨动了一下的琴弦,发出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震颤。
一股莫名的期待和一丝畏惧的情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她想去看看。
看看他在灶台前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像报纸上说的那样神乎其技,是不是比去年在省城匆匆一瞥时更加耀眼。
但脚却像生了根,畏惧着真正面对面时,那份无法言说的尴尬和可能的心慌意乱。
真见了面,又能说什么呢?
祝贺他夺冠?
还是像个普通食客一样,只谈论菜品?
然而,理智的拦阻,拦不住心中那股想要靠近光源的本能冲动。
“芳芳,别愣着呀,来,这边坐。”
洛厅长的招呼声将她从怔忡中拉回现实。
她连忙扯出一个笑容,点点头,跟着领导们在预留的一张靠墙的桌子旁坐下。
“待会儿啊,让高林同志专门给你们这桌准备两个拿手菜,也让我们芳芳好好品鉴品鉴冠军的手艺!”另一位领导笑呵呵地说。
韩芳心里那点纷乱被这话搅得更乱了,她含糊地应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不时被进出帮厨掀动一下的门帘,有些心不在焉。
小红将她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作为最了解韩芳的人,她太清楚好友此刻内心的翻江倒海了。
那眼神里的期待与躲闪,那坐姿里不自觉的紧绷,都说明了一切。
她不由得担忧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云苓。
云苓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目光也望着后厨的方向,但神情平静温柔,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只是在耐心等待一场寻常的演出开始、
或者说,等待那个为她撑起一片天的人,完成他擅长的工作。
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或者说并不在意,另一个女孩心中正为同一个男人掀起怎样的波澜。
小红看着云苓这副毫无戒心的模样,心里那声叹息更重了。
这傻丫头,到底是太单纯,还是对高林有着绝对的信心?
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吗?
......
约莫半小时后,饭店侧门一阵响动,小周和王师傅带着几个人,抬着好几筐还带着水珠的新鲜食材急匆匆地进来了。
鱼是活蹦乱跳的,猪肉红白分明,蔬菜青翠欲滴。
“来了来了!食材到了!”
小周抹了把汗,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讶。
他们赶到金陵饭店,本来做好了层层汇报、费尽口舌的准备。
没想到刚报出“高林同志急需支援”,对方前台一个电话打到后勤。
后勤的领导一听“高林”这个名字,竟然二话没说,立刻批了条子,不仅按市价给了最好的食材,看王师傅的车装不下,还主动派了辆小货车帮着一起送过来!
那效率,那爽快劲,仿佛高林是他们自己饭店的顶级大厨,而不是外来交流的冠军。
小周心里直犯嘀咕:高林同志在金陵饭店的面子,居然这么大?
这已经超出了“全国冠军”正常该有的待遇了吧?
难道背后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渊源?这个疑问在他心里埋下了种子。
谷明先和胜利饭店的员工们看到这一筐筐“及时雨”,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
有了这些“弹药”,今天这场硬仗,起码不用担心“弹尽粮绝”了。
此时,后厨的准备工作也已基本就绪。
随着高林一声清晰的“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