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坏了!
怎么感觉是冲他来的?
胖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诡异——
穿的是纸寿衣,腰间别着一把滴血的杀猪刀,肚皮上还贴着几片零碎的黄表纸。
恍惚间,胖子突然意识到,自己早已经不是普通人了,是介于人类和诡异之间的特殊存在!
“那……那我……”
他结结巴巴的开口:“老大,我身上的诡异……”
“你是平衡法,慌啥。”
夏星汉无奈摇头,解释道:“诡异拿走,你不会死。甚至重新当回普通人后,没有诡异侵蚀,可以比当守夜人活得更久。”
胖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回地上。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也要被清算……”
胖子忽然停住,脖颈僵硬,扭头望向棺材主和楚曼曼,神色变得复杂。
“那他们……”
他没有说下去。
驾驭诡异,有多种方法,譬如平衡法,死机法,以及其他异类。
像平衡法,或是卡诡异的bug,或是利用复数诡异的牵制和对抗制造平衡,自身虽然受到诡异侵袭,但和诡异的牵连最小。
其他几种方法就不一样了。
比如异类,已经和诡异深度绑定,甚至消除异类,等于杀死他!
这位活了上百年的老人,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浑浊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泪光,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平静。
他看向夏星汉,声音沙哑,语气敬畏的开口:“后生……”
“老夫是异类。长命鬼拿走,老夫也就到头了。”
棺材主活了上百年,寿命别说超过绝大部分的守夜人,即便是正常人类,也少有他这么长寿的。
其实,老者身为人类的自身寿命,早已到头,全靠长命鬼的诡异力量维系生机。
如果不考虑其他诡异之力对自身的侵蚀,棺材主把驾驭的多余厉鬼剔除,只求活命,一个长命鬼,能让他活个数千年不成问题。
只是长命鬼自身太弱了,没什么其他手段,所以棺材主在战力和延寿下权衡。
若非楚曼曼活出第二世,他可能会进一步剥离诡异,延长寿命,苟活下去。
夏星汉没有说话,神色如常。
他心似坚铁,不会因为几日的交情而动恻隐之心。
既然终结诡异,那就要彻底!
斩草除根,不留半点隐患。
棺材主倒也没求情的意思,或者说,早已做好随诡异逝去的打算。
他扫过广场上那些燃尽的鬼烛,又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久违的阳光,照耀着苍老的脸庞,映出一道道深深的皱纹。
守夜人,守的是夜晚。
结果也变得像黑夜里的幽魂一样,终生不见太阳。
“真好啊,太阳……”
“人越老,越喜欢晒太阳,生命迟暮,但太阳永恒,祂永远那么炽盛,那么热烈。”
他话锋一转:“蜡烛总有燃尽的时候,人也总有死的时候。”
棺材主笑了一下。
那张苍老的脸上,笑容竟然有几分孩子气。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值了,比老陈头活得久,比所有守夜人活得都久,何况……临死之前,还看到了太阳。”
棺材主看向夏星汉,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功成不必在我,但功成必定有我。”
“满足了,老夫这辈子,值了。”
“下到阴曹地府,见到老陈头他们,还能吹一吹牛逼,老子亲眼看着诡异时代终结的!老子亲眼看着那个后生,把全世界的厉鬼都灭了!”
他大笑起来。
笑声苍老,却透着说不出的畅快。
“武祖大人——”
“老夫还是叫你一声后生吧。叫习惯了,莫要见怪。”
棺材主看着夏星汉,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坦然。
“动手吧。”
他闭上眼。
夏星汉走向他,吐出三个字:“曹俊生。”
棺材主睁开眼,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夏星汉会叫他的名字。
“没错,我叫曹俊生。”棺材主自豪的点头。
“功成有你!曹俊生,一路好走。”
夏星汉一指点出,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迟疑或拖泥带水。
并非灭天印的毁灭,也没有鸿蒙印的开天,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指,点在他的眉心。
饿死鬼的力量涌动,将他体内的长命鬼,以及其他驾驭的诡异,尽数剥离,然后吞噬。
简单,霸道。
但并不伤及守夜人本身的性命。
棺材主的身体轻轻一颤。
他身上的气息,开始变化。
那些缠绕了他上百年的诡异,那些让他活过漫长岁月的力量,一点点消散。
他的头发,瞬间全白。
他的皮肤,迅速干枯。
他的身形,佝偻下去。
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老人。
老得不能再老的老人。
他缓缓坐在地上,靠着身后的一截广场围墙,浑浊的眼睛仰望头顶的太阳,煊赫日光刺得他老泪横流,嘴角还残留一丝笑容,喃喃道:
“老陈头……我来了……”
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轻。
最后,叱咤风云,也曾镇压过一个诡异时代的棺材主,微笑着闭上了眼。
夏星汉收回手。
沉默。
胖子跪在地上,看着那个靠在墙边的老人,眼眶红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唠鬼的嘴,像胶水黏住,总是在伤心的时候闭上。
因为诡异根本不懂悲恸吧。
楚曼曼也站起身来。
她走向棺材主,蹲身,为老者整理一下衣领,看着那张安详的脸,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老家伙,怎么好听的话都让你说了呀。”
她重复呢喃那句话,转过身,看向夏星汉。
那张妩媚的脸上,此刻没有泪,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武祖大人,这么说来,终结诡异时代,也有我的一份功劳?”
夏星汉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