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轿子下压,走出来一个须发尽皆白了大半的老人家,陈清定眼一看,只能叹了口气,默默上前行礼:“杨相公。”
来人正是曾经的内阁首辅,如今在内阁列席第三的杨相公杨元甫。
杨相公下了轿之后,默默的看了一眼陈清,然后叹了口气:“果然是子正你回来了。”
陈清神色平静,没有接话。
杨相公看着陈清,继续说道:“今日,老夫上书乞骸骨,陛下…”
“已经允了。”
说到这里,杨相公目光里的神采,似乎跟着黯淡了一两分,他顿了顿之后,继续说道:“方才从内阁下值之后,此时老夫已经是一介草民,闲散之人了。”
陈清看着他,拱手行礼道:“阁老说笑了,阁老致仕归养,陛下至少也会给阁老一个三师的赠官。”
他顿了顿,又说道:“恭喜阁老,善始善终了。”
杨元甫持国相当长时间,可以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权臣。
然而自古权臣,除非谋逆自己干,否则少有好下场。
杨相公现在虽然有些凄凉,还死了个儿子,但不管怎么说,他算是“平稳落地”了。
单是如此,就当得上一声恭喜。
杨相公摆了摆手,然后看向陈清,叹了口气:“子正啊。”
陈清神色平静:“阁老吩咐。”
杨相公迈着步子,进了陈清的宅子,走到前院之后,他才叹了口气:“此时,若老夫还是内阁的阁臣,无论如何也是不敢到你这里来的,但如今老夫已经不是阁臣了,至多也就是一条不值钱的老命。”
“所以,老夫还是来见子正你了。”
杨相公看着陈清,低声道:“子正,陛下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说到这里,老人家的表情,慢慢严肃了起来。
“要是身体抱恙,那就让太医医治,要是有其他根节,就让有司衙门去查。”
杨相公虽然压低声音,但是语气里,显然带了些情绪:“这样年轻的年纪,总不能身子出了点问题,就弄得整个京城,都风声鹤唳罢?”
“子正你没回来还好,如今京城里许多人已经知道你回来了,他们心里就更加惴惴不安,这样下去,憋闷得久了,是要出事的。”
“治国理政,要持之以正。”
陈清微微摇头:“阁老与下官说这些无用,下官相信,阁老与陛下之间算是君子之争,不会加害陛下。”
“但其他人,还很难说。”
“君子之争”,还是陈清说话委婉了,不过杨元甫与小皇帝之间,还真的确是比较单纯的权力之争,这位杨相公,也已早早的投子认负了。
杨相公闻言,默默看了看陈清,问道:“子正明日还进宫否?”
陈清犹豫了一番,点头道:“大概是要进宫的。”
“那好,子正进宫之后,替老夫转禀陛下,就说老夫身子骨弱了,要在京城里歇息一段时间才会动身,如陛下还信用老夫,老夫就在京城留到明年,这半年时间里,京城里万一出事,老夫在,能多少相帮着陛下,弹压朝局。”
说到这里,杨元甫叹了口气。
“如陛下不信用老夫。”
“那老夫明天,就收拾行李,动身返乡。”
陈清看了看这位老相公,犹豫了一番,还是叹了口气:“阁老还是尽快动身离京罢,陛下如今…”
陈清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缓缓说道。
“别的不说,单是阁老家乡那几十万亩田,就足够让陛下疑心阁老了,现在陛下难得愿意放阁老致仕。”
“若是不快走,恐后面…”
陈清默默说道。
“就未必走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