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月光铺洒下来。
依稀可以看到,一艘艘小船,加在一起足有数百艘,正在飞速向陈清等人所在的船队靠近,这些小船,速度极快,出现在视野里之后,没过多长时间,就有二十来艘,已经贴近了陈清所在的大船。
这就是这些海匪的厉害所在。
寻常商船,哪怕再大,但是船舱里装着的,绝大多数都是货物,真正船上的人,并不会有很多。
比如说,假如织造局用船只来运送丝绸的话,货舱里装着的,就全部都是丝绸,以及船员的粮米,一艘船上有二三十人就了不起了。
假使船上只有二三十个人,这么多小船一股脑涌上来,他们根本不可能全部顾及得到,到时候就会顾头不顾腚,只要被三五个海匪摸上来,一艘船就算是陷落了。
但是现在…
情况大不一样。
在金山卫卸货之后,这些船的船舱里,除了一部分粮食之外,其他地方,都用来放人了!
单单陈清所在的这艘船,船上就接近二百人,而且全副武装!
居高临下,陈清根本不会害怕这些船只登陆。
他站在甲板上,看着飞快涌来的倭寇,目光闪动,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叫来同船的千户,吩咐道:“李千户。”
李千户低头道:“卑职在!”
“跟兄弟们说,不要一股脑都出来,先出来二三十人,往下面射射箭,必要的时候,可以放一些倭寇上船来。”
李千户立刻会意,笑着说道:“卑职明白了!”
陈清想了想,继续说道:“当心,今夜这些海匪,应该不是普通的倭寇。”
说着,陈清借着月光往远处看去,看了一会儿,又从怀里取出一副望远镜远望。
这个时代,已经有不少作为舶来品的玻璃制品,望远镜这种东西虽然稀奇,但是如今陈清的身份地位,并不难搞到。
借着月光,他竟真的在极远处,隐约看到了一艘大船。
一眼望去,恐怕隔了有十几里远。
而此时,在这艘远远观望的大船上,也有几个人,同样在举起望远镜,看着陈清所在的船队。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一身东瀛打扮的中年人,他用单筒望远镜看了许久,才收回了怀里,扭头看了一眼身后一个三十多岁的读书人。
“何先生,咱们说好了,今夜无论成败,我的那五箱金子,一点都不能少。”
他虽然是倭人打扮,但是说起汉话来,已经相当熟练,而且说的不是官话,是东南一带的吴语。
这也不奇怪,倭寇在东南二十年了,都已经不是一代人,这些倭寇里,有很大一部分自小就是在东南沿海长大,他们甚至,根本都没有去过东瀛本岛。
不过这个说话的,一副倭寇打扮的中年人,却的确不是倭人,而是东南最大的倭寇首领,名叫徐直。
徐直,原是南直隶徽州府人,今年四十五岁,他少年时候离开家乡,开始在进行出海贸易,贩卖一些朝廷的禁品,比如说硝石,硫磺,以及丝棉等等。
二十多年前,朝廷对于东南沿海管控并不严厉,这位徐大当家,与浙直两省的高官都有往来,当时官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徐直便因此大发其财。
后来,朝廷官员轮换,这一段“蜜月期”也就结束了,再后来,徐直因走私禁品,被朝廷列为通缉要犯,他便开始大规模蓄养东瀛浪人,在东南兴风作浪。
此时此刻,虽然整个东南的海匪倭寇不止他一个,但是这个徐大当家,已经是毫无疑问的最大倭寇头目。
也是浙直两省沿海的“海上霸主”,可以说没有之一。
站在他身后的这个何先生,闻言微微欠身,开口说道:“我家主人已经说好了,不管事情成与不成,金子一定给到大当家,要是大当家能够劫下这些织造局的船只,我家主人会多送给大当家五箱金子。”
“到时候,加上织造局这些丝绸,只这一笔,就足够大当家吃上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