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多是从走私这条路上来的钱。”
陈清低眉道:“市舶司一旦挂牌,他们就会至少失掉一成所得,这一成,是他们所得的货款,还不是一成纯利。”
“等以后,市舶司正经运转起来之后,还可以按照货物品类征税,那个时候他们要交的税,大概还不止一成。”
“商人,没有几个能忍受这样的损失。”
陈清缓缓说道:“再加上,我在东南的差事除了剿倭,还有清丈田亩,这更是打在了这些人的七寸上,我在东南一年多…”
“京城里弹劾我的文书,恐怕已经不少。”
说到这里,陈某人低头喝茶,继续说道:“但是,因为我在东南,还没有失过手,且数次报捷,他们想要弹劾我,最多就是挑一些小毛病来弹劾,如果我出了什么大错,比如说失掉杭州织造局的一大批货物…”
“到那个时候,京城里弹劾我的文书,就会如同纸片一般。”
“甚至可以推想,世子在杭州这么顺利,杭州织造局这么配合咱们,说不定也是杭州城里,有人想要顺水推舟,想让我在这上头,栽个大跟头。”
听了这话,姜禇毛骨悚然,他抬头看着陈清,喃喃道:“难怪,我也觉得,有些太顺利了…”
陈清背着手,继续说道:“世子不用多想,每个人各有各的心思,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了。”
他笑着说道:“说白了,地方上这些人,是想要阻拦陛下关于土地,以及市舶司的新政,而如今,这两道新政的症结,都在我身上。”
“织造局五万匹丝绸,只是我给他们的由头,事实上,只要他们确定我在船上,就已经有动手的理由了。”
陈清低头喝茶,继续说道:“各凭手段就是。”
姜禇看向陈清,开口说道:“明天晚上,我跟你一起上船!”
陈清摇头:“我自己去就足够了,世子盯着这些丝绸就是了,后面世子还要开始着手弄市舶司,如果这一趟一切顺利的话。”
“咱们在松江府再见,到时候松江府市舶司,就不会再有什么阻碍了。”
姜禇长叹了一口气:“你不说,我都想不明白,这其中竟然有这么多门道。”
他苦笑了一声:“我这碗水,还是太浅了。”
陈清只是微笑,没有说话。
“这一遭要是做成了…”
他压低了声音,在深夜里,如同冥府幽语。
“我们便可以顺藤摸瓜,从而奏请陛下,在东南掀起几桩大案,如同台州府八大富户那样。”
“到了那个时候,东南的差事,就可以说成了一大半,往后剩下的事情,不过是水磨功夫,一点一点去做就是了。”
姜禇眉头跳动,忍不住说道:“台州一府,上一次就杀了近千人,要是再起大案…”
陈清缓缓说道。
“松江府,嘉兴府,宁波府,温州府,还有杭州府,扬州府。”
“想要查,估计都能查出来一些走私大户。”
他神色平静道:“当然了,到时候办与不办,杀与不杀,还在陛下,我们北镇抚司,只负责把事情查清楚。”
“不会主动去杀什么人。”
他又说道:“大齐开海许多年了,这些年,沿海百姓过得很惨,但是这些富户,却个个肥得流油,奢靡无度,要是能清理上一遍。”
陈清轻声说道:“陛下要做的事情里,好几件就都有了着落。”
听了这话,姜禇站了起来,抬头看了看门外,喃喃道:“那他们…”
“大概是要死了…”